夏冉赶到医院的时候,苏冉刚从手术室推到监护病房。
监护室门口的凌浩和季霄看见夏冉刚要打招呼,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薄司珩身上。
“三哥”
“薄先生。”
话音几乎是同时落下的。
夏冉没心思理会这些,她蹙了蹙眉,语气有些快:“都这时候了,你还有时间打招呼,人怎么样?”
凌浩脸色凝重应声:“割腕,发现得还算及时,医生说伤口不算太浅,但送来得不算太晚,血止住了,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昏迷观察。”
夏冉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那颗心始终没有落地。
她走到监护室那扇玻璃窗前,双手搭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凌浩站在旁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低了几分:“我调了那家传媒公司的之前的官司,和苏晓林的情况差不多,签的都是一批刚成年的姑娘,合同卡得死,违约金定得离谱,摆明了吃准她们赔不起。”
夏冉接过手机翻了翻,没说话。
凌浩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一眼:“四百万,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就是一座山。更何况她后面还拖着一家五口。她是觉得无路可走了。”
夏冉把手机递回去,目光落回在玻璃后面那张苍白的脸上。
二十二岁花一样的年纪,如今却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如果当时多问一句呢?如果当早一点伸手拉她一把呢?
如果早点找到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呢?
如果.......
夏冉夏冉心里翻搅得厉害,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很不是滋味。
薄司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沉默,只是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带过来面向自己。
“不是你的错。”他说。
在来医院的路上,夏冉就已经把苏晓林的情况和薄司珩仔细说了一遍。
此刻的她喉咙发紧,声音有发颤:“如果我知道她的案子之后主动联系她......哪怕就一次,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薄司珩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等她把那句话说完了,才说:“你认识的人很多,每一个人的难处都等着你去发现、去补救,你拦得过来吗?”
夏冉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你少打了一通电话,也不是因为你少说了什么,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你不用把所有人的路都扛在自己肩上。有些人的坎,只能自己迈。”
薄司珩看着夏冉,语气平稳:“你只需要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她自己。你得学会分清楚,哪些事是你的,哪些事是她的。”
他顿了一瞬:“抛开那些不谈,如果她能闯过这关活下来,等到你来,就已经是老天爷给她机会了。”
话音落,夏冉原本暗淡的眼底倏地露出一丝光亮。
她立刻转身看向凌浩,问:“卷宗在吗?”
凌浩拍了拍公文包应声:“带着。”
夏冉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我今晚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弄清楚。”
凌浩低头看了看那摞卷宗的厚度:“......一晚上够呛。”
夏冉语气笃定:“能看多少看多少,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一遍。”
两人离开监护室门口,去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去研究苏晓林的卷宗,监护室门口只剩下薄司珩和季霄。
薄司珩目送夏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视线。
季霄带着满脸无畏的笑凑上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刚才电话里发生的事全然抛到九霄云外:“哥,都这时间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这个人向来不长记性,或者说,选择性不长。
从小到大,薄司珩凶过他多少次,骂过他多少回,他转头就能忘。
薄司珩冷着脸让他滚,他笑嘻嘻地滚了,过十分钟又带着笑脸晃回来,
所以那通电话里差点被拆骨头的恐惧,在他这儿也就持续十分钟。
他认薄司珩这个人,认他的话,不管好听的难听的,他都听。
薄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声线漫着冷意:“不去。”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季霄也不恼,紧忙追上去:“哥,按时间算这都已经大年初一了,我还......”
薄司珩脚步不停,一记眼刀扫过来。
季霄咽了口口水,余下的话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憋了两秒,到底没忍住,快走两步跟上薄司珩的步子,语气带着点不服气:“不是,我也是你弟弟,你为什么对夏冉又笑又耐心,对我怎么就这么凶?”
薄司珩脚步没停,也没有理会他的呱噪。
季霄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一个迈着大步走在前面,一个小跑着追赶,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一夜无眠。
夏冉和凌浩的注意力全在苏晓林的卷宗上。
夏冉昨晚好歹还睡过一阵,还算撑得住,但凌浩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合过眼。
早上七点,他终于撑不住了,人往长椅上一倒,连姿势都没来得及换就睡了过去。
两人待的地方是医院大厅角落里的一处家属休息区,位置偏,也很安静。
薄司珩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临走前来过一趟。
他担心夏冉撑不住,想送她回去,但是夏冉表示想留在医院陪在苏晓林身边,等她醒过来。
他没再坚持,走到夏冉面前时,扫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卷宗,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目光与她平齐,嗓音放低了几分:“搞得定吗?”
夏冉抬眼看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点,像在逞强又像在抱怨:“搞不定也得搞啊,总不能放着不管。”
薄司珩看着她,目光没动,声调放轻:“别逞强。”
夏冉顿了顿,不自觉地垂下眼,翻了一页卷宗,声音跟着小了下去:“......知道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薄司珩没急着走。
他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角,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道:“乖,有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