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先生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们当土匪的，今天抢明天躲，哪天官府来剿就全完了。可要是有了盐铁，有了屯粮，那就能招兵买马，就能占山为王，就能称霸一方！

“当真？！”他脱口而出。

施头领则是想起了岑峰峒主，这些年一直在招兵买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果有了这些东西……

峒主就不只是一个峒主了。泗城州的位子，说不定也能坐一坐。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刚才那点“联手”的意思，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算计和警惕。

一家独大。

谁不想一家独大？

但一家独大，就不能分。

不能分，就得独吞。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差点达成共识的两拨人，忽然之间，又成了敌人。

只是敌人也没持续太久。

二先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李闻白忽然笑了。

“好一招离间计。”

施头领也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黑了，差点就着了道。

二先生朝施头领拱了拱手：“施头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女的，你想要，我们也想要。真打个两败俱伤，岂不是让人钻了空子。不如咱们先联手，至于怎么分，让上头定夺。”

施头领重重点了下头：“好。先拿人。”

“施头领爽快。”

他往后退了半步，土匪们慢慢往前逼了过来。

俍兵们三排并作一排，往前压。

两边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只是土匪往前迈三步，俍兵才迈两步。

施头领看在眼里，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二先生也一样，挥着手让众人往前冲，自己已退到了最后面。

两边都想让对方先上，先消耗。

“这些人呢？”施头领忽然指了指马帮众人。

二先生：“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了。万一张扬出去，对岑峒主和我们马老大，都不好。“

施头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覃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们什么意思？人给你们带走了，还想怎么样？”

施头领没理她，先点了一下孟君，又指在玉善身上。

“这个小的，留着。有她在，你姐姐才会老实。”

他朝身后的俍兵下达命令：“除了这两个，其他的都处理掉。”

“不！”

覃氏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说了交人就没事的！”

崔货郎呜呜呜地往前挤。

施头领看向二先生。

“这是你的人？”

二先生摇头：“算不上，一条走狗而已。”

“杀了？”

“杀了。”

崔货郎瞪圆了眼睛，眼睛里全是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

覃氏喃喃：“你们不可以杀我，不可以。”

施头领指向她。

“这个最聒噪，先杀她。”

覃氏软得腿站不起来，拖着腿向后爬去。

离覃氏最近的俍兵举起竹枪向她刺去。

李闻白搭箭，中！

俍兵呯地倒地，血溅在覃氏脸上。

覃氏惊惧之下，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施头领见李闻白竟敢在土司地盘杀俍兵，脸都黑了。

他咬牙切齿：“敢杀我的人？给我上！一个不留！”

李闻白的箭比俍兵的枪快。这是所有人在那一刻同时意识到的事。

嗖。

又一个俍兵倒下，正中眉心。

第三箭。

第四箭。

箭无虚发。

转眼之间，四个俍兵倒在了地上。

土匪那边，二先生的反应比施头领快。他看见李闻白摸向箭囊的第一下就往后缩了半步，用刀护住胸口。

他身后四个匪众刚拔刀往前冲，就被李闻白两支连珠箭钉翻了最前面的两个。剩下两个脚步明显慢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想第三个冲。

施头领脸更黑了：“怕什么？他有几支箭？一起上！”

杨东侧身让过一杆刺过来的竹枪，右手扣住枪杆往后一拽，左手同时往前一送，枪尾砸在那个俍兵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杨东已经夺过竹枪，横扫出去，扫翻了左侧两个正想从侧面包抄的土匪。

他是正经军中出身，枪没有花样，全是实打实的杀招。扫腿就倒，戳肋就弯，砸后颈就趴。

他一口气放倒三个之后，第四个土匪的刀划在了他的左小臂上，他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李闻白与杨东一左一右，俩人拦住了大半的攻击。

慢慢地李闻白箭囊里的箭正一根根见底。

第十二支箭穿透一个俍兵的小腿，那人惨叫着滚倒。第十三支射偏了。他自己知道偏了，右肩那道旧伤在连开十几弓之后开始发痛，弓弦回弹的力道撞在肩胛骨上，让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调整了呼吸，再摸向箭囊时，发现只剩一支。

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他没有急着放。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端着竹枪往前压的俍兵，落在二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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