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草堂的第二次邀请(1 / 1)

百草堂的烫金拜帖,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孟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上一次王先生设宴,不过是试探性的寒暄,这回来得这么快,必然有新的图谋。

她把拜帖放在桌上,没动。

去,还是不去?

不去,显得心虚。去,不知道对面摆着什么局。

孟珍咬了咬指节,最终叠好拜帖,压进袖袋里。

去。

百草堂的宴席摆在后园。

园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廊下挂着两盏纱灯,橘色的光晕把整个空间染得温软。王先生站在门口迎她,笑得一团和气,“孟姑娘来了,快请进。”

孟珍扫了一眼园中摆设,步伐不紧不慢,“王先生客气。”

她刚在席边落座,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人。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者。

形容清癯,骨架窄,像一棵被北风削过的老松树。他端着茶盏,眼睛半垂,看起来不过是个在养老的寻常翁。

但孟珍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接过王先生递来的茶,轻啜一口。

这个老者,她从没见过。

可王先生落座后,第一个动作是侧身朝那老者微微欠身,恭敬程度比见她时高出整整一个量级。

孟珍在心里飞速拨算盘。

不是陪客,不是清谈的文人,不是来凑数的。

王先生开口,语气里带着隐约的郑重,“孟姑娘,来为您引荐,这位是李翁,阁中前辈,今日特来与姑娘一叙。”

阁中前辈。

天机阁。

孟珍的手指在茶盏底部轻轻收紧,但脸上笑意不变,转向那老者,“李翁好。”

李翁抬起眼。

就这一眼,孟珍有种被人钉在原地的感觉。那双眼睛没什么锋芒,灰蒙蒙的,像枯水期的老井,深不见底。

他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只是看着她,缓慢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千里迢迢来金陵,究竟想要什么?”

宴席上的轻乐声还在,廊下的灯还亮着,王先生端着酒盏,笑吟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悄无声息落在孟珍面前。

她深呼吸。不行,不能让他看出她在想对策。

孟珍放下茶盏,神色如常,“想替父求医。”

这是她一早备好的答案。

李翁盯着她,没说话。

沉默像一张网,慢慢往她身上压。

孟珍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她主动续上,“家父早年落下旧疾,金陵名医云集,我专程来寻名方,王先生药堂口碑极好,自然是首选。”

李翁,“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孟珍,“孟怀安,早年在北境行过商。”

李翁眼皮微微动了动,“北境。”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却意味深长。

孟珍面上平静,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老人知道多少?

天机阁到底在北境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想到方清源临走前那句话——小心赵大人。

赵大人,天机阁,这两条线,会不会其实是同一条线的两端?

孟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敢在这里深想。

李翁重新端起茶盏,视线落回茶面,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你父亲生的是什么病?”

孟珍,“心疾,时有昏厥,发作时面色青灰。”

她说的不是谎话。这是她拿来遮掩行踪的挡箭牌,但细节都是真实攒出来的。

李翁,“看过多少大夫?”

孟珍,“不下十位。”

李翁,“都没有起色?”

孟珍,“都说只能保守调养,说不得根治。”

一问一答,平静得像拉家常。

但孟珍清楚,这根本不是在聊病情。

李翁在试她。

每一句问的是病,但眼神始终在她脸上扫,像个精熟的老猎人在看猎物的蹄痕,判断方向是否有假。

孟珍调匀呼吸,把自己想象成一潭死水。

不起波澜。

王先生在旁边适时插话,缓和气氛,“孟姑娘孝心可嘉,为了令尊不惜跋涉至此,实属难得。”

孟珍对他笑了笑,没接话。

她在等李翁的下一句。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从北境来的路上,经过沧水关吗?”

孟珍心里咯噔一声。

沧水关。

那是离北境军营最近的一处关隘。

“经过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轻描淡写,“不过只是过路,没多作停留,关口盘查极严,我们马车被拦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放行。”

李翁,“沧水关最近不太平。”

孟珍,“是吗?我在路上倒没听说什么,只见驻军比往常多些,还以为是换防。”

她往后靠了靠,捧起茶盏,做出一副无甚在意的模样。

但手指在盏壁上摩挲了一下。

李翁说的不太平,指的是什么?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试探她是否知情?

她现在非常想知道,陆沧城外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