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忘忧峰院子里缓缓消散。云杳杳跨出阵纹,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院角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和三个时辰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周衍还在侧院的灵光灯下低头刻着符文,苏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药房门口用小扇子扇炉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蒸汽,带出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林青璇从她身后跨出传送阵,抖了抖头发里的沙粒,顺手把困字诀玉简塞回云杳杳手里。赵烈最后一个出来,肩上扛着那架灵能弩,脸上还带着沙漠里吹出来的细沙。他朝云杳杳行了个礼,什么也没说就去找周正汇报空洞监测数据了。
“我先去洗把脸。”林青璇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沙土,嘴角那道被风吹裂的小口子又渗出了一点血丝,“在沙柳镇蹲了三天,感觉头发里能倒出半斤沙子。”
云杳杳点了点头,朝侧院走去。周正已经在石桌旁等着了,手边摊着一摞刚送来的玉简和卷宗,面色沉凝。他看到云杳杳走过来,立刻站起身。
“三件事。第一,八个活跃采集点的脉冲监测全部中断,器峰的人反复确认过了——阵基灵能信号在子时初刻左右同时归零,不是暂时休眠,是永久失效。传送网络已经不存在了。”周正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第二,韩钧的详细路线图比对结果出来了。他七次带队巡视的路线,全部经过传送阵采集点的覆盖范围。每次失踪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和采集点的激活记录高度吻合。最严重的一次——两年前的白驼寨采集点激活时,韩钧的队伍正好在白驼寨以西三里处扎营。那天晚上白驼寨失踪了十六个人,韩钧的队伍里少了一个外门弟子。他回来报告说那个弟子擅自在夜间外出,可能被沙匪劫了。白驼寨离最近的沙匪活动区至少有二百里,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但当时没有人深究。”
“第三件呢?”
“第三件——南疆的蛊虫排查出了第一批结果。”周正从玉简堆里抽出一枚淡绿色的玉简递给云杳杳,“各宗门用你提供的方法对弟子进行丹田加热检测,目前已经排查了将近三成。确认被植入寄生蛊的弟子有三十七人,全部是金仙境以下的内门和外门弟子。蛊虫寄生位置都在灵根表面,寄生时间从一个月到半年不等。姜长老已经用你留下的道文玉简为这些弟子做了蛊虫灭杀——先把蛊虫从灵根表面震落,再用灵火逼出体外。三十七人全部保住灵根,没有人受损。”
“这三十七人分布在哪些宗门?”
“天剑宗十一人,天罡宗八人,碧落宫六人,丹霞谷五人,千机阁四人,散修联盟三人。分布没有规律,不同宗门、不同峰头、不同师傅带的弟子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过去半年内执行过外派任务,去过南疆或西域。”
云杳杳把玉简里的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宗门、修为、蛊虫寄生时间和外派任务记录。她注意到其中天剑宗的十一人里,有三个人曾经在外派任务中与韩钧的队伍有过交集——不是同队,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个区域。交集的方式很隐蔽:一个是灵材采购,一个是任务交接,一个是在驿站偶遇。单独拿出来看都是正常的外门活动,但三个被植入蛊虫的人都在外派期间与韩钧的队伍有过交集,这就不再是巧合了。
“韩钧不仅是传送阵的测试者,他还是蛊虫的投放者。”云杳杳放下玉简,“他借着带队巡视的机会,在采集点附近接触其他宗门的弟子,以任务交接、灵材交换、驿站偶遇为掩护,把蛊虫虫卵投放到目标的饮食或灵丹里。虫卵入体后自动游到丹田,寄生在灵根表面。整个过程目标毫无察觉。他做了三年,投放了至少三十七个人——可能更多。”
“周正,让你查的那个追踪隼,查到什么了?”
周正从卷宗底下翻出一张灵兽园的记录单,推到云杳杳面前:“追踪隼的爪子上绑的微型传讯阵盘,器峰已经拆解完了。阵盘的核心符文和东域城灰袍人用的混沌神殿传讯符文完全一致,但加密层级更高——是直接对混沌神殿中域总部汇报的专用加密符文。这枚阵盘不是用来跟焚风谷联络的,是用来跟中域天阙山脉总部联络的。韩钧不是焚风谷的下线——他是直接向混沌神殿总部汇报的。”
云杳杳拿起那张灵兽园记录单。记录单上登记了韩钧借追踪隼的日期和理由——三个月前,北域任务,需要追踪隼协助搜寻失踪的灵脉矿工。但他在北域任务记录里一次都没有使用过追踪隼。那只追踪隼被关在住舍的笼子里,每天只喂最低限度的灵谷和水,三个月下来羽毛掉了一半,爪子上绑的传讯阵盘边缘被啄出了好几个坑——追踪隼在笼子里反复啄那个阵盘,试图挣脱束缚。
姜长老把追踪隼接到丹霞堂之后给它做了全身检查,发现它的灵脉有长期被灵力压制的痕迹——韩钧用灵力封住了追踪隼的飞行本能,让它无法自行飞出笼子。追踪隼在笼子里关了三个月,除了被放出去传递消息的那几次之外,其余时间都只能蜷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毛一根一根往下掉。一个连自己的契约灵兽都能这样对待的人,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更不会留任何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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