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离开之后,院子里的石桌上多了一张地图。
地图不是画在纸上的,是投射在石桌面上的一幅立体灵光投影。东华仙界的地形在淡金色的光芒中被缩成了一张三尺见方的浮图——东边是绵延的海岸线和星星点点的岛屿,北边是雪岭山脉的锯齿状山脊线,南边是蛮荒山脉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西边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在最边缘的位置标注了“焚风谷”三个字和一个红色的问号。灵光投影是沈岳临走前从天剑宗总图的母阵中提取出来的,精确到每一条山脉的走向和每一座城池的位置。他用指尖在投影上点了三下——北域雪岭、南疆坊市、西域焚风谷——三个红点在石桌面上缓缓闪烁,像三颗不会熄灭的火星。
云杳杳站在石桌前,低头看着这三个红点,把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茶杯搁在石桌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她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北域雪岭的红点上方,停了半息。
“北域矿洞在最北面的雪岭第四峰,海拔很高,空气稀薄,积雪常年不化。那两个黑袍人的修为都是圣境,在雪地里打起来他们的混沌之力会被寒气压制——混沌之力在低温环境下活性降低,术法的凝聚速度比常温慢。这个对我是优势,对他们不是。”她把手指从北域的红点上移开,悬到南疆坊市的位置,“南疆那两个藏在坊市里。坊市人多眼杂,都是散修和商贩,动手的时候不能用大范围术法——会伤及无辜。周正适合做这件事,他是执法堂出身,擅长在人群里盯梢、辨认、暗中抓捕。他手腕上的伤不影响他辨识混沌气息,也不影响他用剑。”
她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停在那个红色问号上。“焚风谷最远,信息也最少。探测队只在外围扫了一圈,连防御阵法的层数都没探出来。现在派人去是送死——不是打不过,是不知道敌人有多少、阵法有多强、母核孵化到什么阶段了。需要先派一支先遣队去沙柳镇,找到镇上失踪修士的下落,同时在焚风谷外围建立长期监测点,把能量脉动的频率、振幅、周期全部记录下来。拿到足够的数据之后,我亲自去。”
林青璇把右腿从石凳上放下来,试着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膝盖弯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没有疼得倒吸冷气。她从昨晚到现在换了三次药、做了一次推拿,肿胀已经消了大半,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她把姜长老留在桌上的那瓶药膏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然后挖了一小块抹在膝盖上,一边抹一边抬头看着云杳杳。
“焚风谷的监测点我去。我在东域城盯了混沌神殿半个月,知道怎么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藏身。沙柳镇的失踪修士也需要有人去找——如果他们只是被抓走了而不是被杀了,那他们很可能被关在沙漠深处的某个地方。找到他们就能问出焚风谷里面的布局。一百多个人不可能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总会有人留下线索。”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林青璇的右腿上还缠着绷带,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昨晚被靴子磨破的血泡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在说“我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顺路的事。但云杳杳知道焚风谷不是顺路的事——那里是整个东华仙界最危险的混沌神殿据点,外围的环境本身就足以致命,更不用说里面可能藏着的敌人。林青璇的半月板还没愈合,走路还跛着,在那种干燥酷热、风沙能刮掉皮肉的环境里,伤口一旦感染就是致命的。
“你腿还没好。”云杳杳说。
“我的腿去不了焚风谷,但能去沙柳镇。沙柳镇不在沙漠深处,在沙漠边缘的绿洲上,地面是平的,不用爬山也不用钻洞。我坐在镇口茶馆里喝茶打听消息,腿能歇着。”林青璇说着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用手指在石桌投影上沙漠边缘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沙柳镇到这里——不到两百里,飞舟半个时辰就到。镇上的人失踪之前还在做饭喝茶,说明袭击来得极其突然,大概率是用了某种大规模的空间传送类阵法把所有人同时拉走。这种阵法需要提前在镇子地下埋设阵基,阵基埋设的位置一定有痕迹——比如新挖的土坑、石板被撬过的裂纹、墙角多出来的不起眼的小型符文标记。我去找这些痕迹。找到了就能反推出传送阵的另一端在哪里,说不定直接就能锁定焚风谷的地下入口。”
云杳杳沉默了两息,然后转头看向周正。周正坐在石桌的另一侧,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绷带,绷带外面套了一个用竹片削成的简易夹板。他在云杳杳看过来之前就已经把南疆坊市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南疆坊市他去过,上次去是追查一个盗卖宗门丹方的散修,在坊市的茶馆里蹲了三天三夜,把坊市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可以藏人的死角都摸得清清楚楚。
“南疆那边,”周正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我只需要两个帮手。一个负责在坊市外围堵住逃路——坊市只有两个出口,东口和北口,堵住这两个口子他们就跑不掉。另一个负责在坊市内部暗中疏散人群——不能明着疏散,会打草惊蛇。我认识坊市的坊主,可以用‘天剑宗追查盗卖丹方案’的名义让他配合,以临时抽查为由把核心区域的商贩和顾客逐步清到外围。等人群疏散得差不多了,我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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