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渡口对峙(1 / 1)

姜茉跟着陆庭樾拐进货栈侧面的窄巷,脚步没停,呼吸也没乱。

她没回头,但耳朵支棱着,身后板凳挪动的声音之后,是几声极轻的脚步落地的声响,有人从茶棚里站起来,踩的是泥地,声音闷,但步子稳,不像普通脚夫。

“几个?”她压低声音。

“四个。”陆庭樾没回头,手搭在她后腰上,推着她往货栈后院的方向走,“茶棚里还有两个没动。”

六个。

姜茉脑子飞快地转,渡口人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但一旦上了船,水面开阔,跑都没地方跑。

货栈后院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里头装的大概是谷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灰扑扑的粮食味。陆庭樾拉着她贴着麻袋垛子走,绕到货栈后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伸手推门,门轴没响。

姜茉心里咯噔一下,这扇门上过油,货栈的门上油,要么是主人讲究,要么是这地方经常有人从后门进出,不想让人听见。

她没来得及多想,陆庭樾已经闪身进去,她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货栈里头光线暗,堆着成捆的麻布和几口大箱子,空气里有股潮味。墙角蹲着个老头,正在往烟袋锅里摁烟丝,听见动静抬头,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滚了一圈,又低下去了,像没看见。

“借个道。”陆庭樾说。

老头没吭声,拿烟袋杆子往西边指了指。

西墙有扇小窗,半开着,窗外是另一条巷子。

姜茉看一眼老头,又看一眼那扇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没时间细想。陆庭樾已经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外头巷子空荡荡的,阳光打在地上,白晃晃一片。

他翻窗出去,伸手接她。

姜茉撑着窗台跳出去,脚踝落地时一阵刺痛,她咬住牙没出声。

窗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了,悄无声息。

巷子通到一条小街,街上有几家铺子,卖饼的、打铁的、剃头的,烟火气十足。陆庭樾拉着她走进剃头铺子旁边的夹道,夹道窄得只能侧身过,墙上的青苔蹭到她袖子上,凉丝丝的。

夹道尽头是另一条街,比刚才那条热闹些,人声嘈杂,有小孩追着跑,有妇人站在门口择菜。

他们混进人群里,速度慢下来。

姜茉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

“货栈那老头,”她压低声音,“是你们的人?”

陆庭樾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这一带有人接应。”

姜茉没再追问,有些事情,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她现在的处境,知道越少反而越安全。

街上的人流往一个方向涌,她顺着看过去,前面就是江边码头。水面上泊着几艘渡船,船夫在船头抽烟,有人扛着包袱往上走,有人在岸边讨价还价,乱哄哄的。

渡口。

他们绕了一圈,还是得从这里走。

姜茉扫了一圈码头,茶棚还在原来的位置,里头坐着的人换了,不是刚才那拨,但码头边上,多了两个卖梨的摊子,摊主站在那儿,眼睛不往梨上看,往排队的人身上瞟。

她看见了,陆庭樾也看见了。

他没停步,拉着她往码头上走,混进排队的人群里。

队伍排得不长,前面十来个人,挑担的、背孩子的、拎着鸡的,都是普通百姓。渡船靠岸,船夫放下跳板,吆喝着让人上船。

姜茉跟着队伍往前挪,余光一直没离开那两个梨摊。

摊主没动,但眼神一直跟着他们,像钉在他们身上一样。

排在前面的人陆续上船,轮到她时,陆庭樾在她腰后轻轻推了一下,她踩着跳板上船,脚一踩上去,船身晃了晃,她下意识抓住船舷。

船夫看她一眼:“站稳了。”

她点点头,走到船舱里坐下。

陆庭樾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船舱,船舱里坐了七八个人,有抱孩子的妇人,有闭眼打盹的老头,有两个年轻人靠着船壁说话。

船夫收了钱,收起跳板,撑竿往岸上一顶,船身离岸。

姜茉的心还没放下来,就看见岸上那两个梨摊摊主站起来了。

他们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船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确认什么。

船往江心走,水流渐急,船身晃得更厉害,姜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猎户那一眼、货栈的老头、梨摊摊主的表情。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

陆庭樾说老猎户的儿子去告密,告的是什么?官兵烧了猎屋,是真的搜不到人泄愤,还是老猎户在灭口?

她想起那扇上了油的门,想起老头那一眼,心里忽然凉了一下。

老头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边这个人。

他认得陆庭樾。

或者说,他认得陆庭樾身上的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陆庭樾,他正看着水面,侧脸的线条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不像在放松,倒像是在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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