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的机器一旦出现故障,问题往往多发生于机械死角区域,成年人把手伸进去了也够不着地方,但6~12岁的孩童却可以直接钻进去维修,在时代还没有发展出自动化工厂也不愿意花钱更换设备的情况下,每一位家庭无力负担下被送进工厂的孩童,都成为了最合适的修理工。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远称不上最差的工作待遇,但孩童与成年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孩童的脑发育根本不完善,他们完全没有足够成熟的认知能力。
所以,成年人即使过得再惨也还会想着未来,会想着至少要有多少工钱自己才能够接受,被压榨到了极致,甚至有和资本家同归于尽的风险,但孩童们却没有。
因此,孩童们没有工资,只有一口饭吃。
拳头不能让成年人事事都顺从,却可以让未成年人一边哭泣一边顺从,正如每一个成年人还是孩子时都恐惧过老师一样,而工厂里唯利是图的监工们,比最严苛的老师还可怕了一万倍。
这些被送进工厂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以前,人们常自嘲穷人家的孩子长大了以后也还是穷人,工业革命开启短短八个月,这个笑话甚至变成了穷人家的孩子长不大。
而就在普洛克伦帝国普天同庆的前二十天,砸机器的工人运动爆发了。
有一位叫做卢缇的流水线工人,因为在干活时不小心多打了两个哈欠,就被工厂资本家认定为了残次品开除,他一气之下趁着夜间冲进去用锤子砸烂了工厂的每一台生产机器,这声音吸引来了所有才刚刚在隔壁库房的一根根绳子上入睡的工人同胞。
他们的情绪顺着锤子的敲击声与卢缇声泪俱下的控诉而点燃,最终整个工厂都被砸塌了。
由于事件发生在市中心,这座被砸塌的工厂引发了轩然大波,掩埋了所有生产机器的废墟场景映入了附近每一个人的眼帘,甚至有不少无业游民慕名前来参观。
当天,卢缇与同伙们被光速逮捕了。
可砸烂生产机器的工人运动却就此爆发了。
因为工业革命而失业和破产的民众们,仿佛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将卢缇的所作所为视作最高瞻远瞩的榜样,认为只要把全天下所有的机器都砸个稀巴烂,日子就会回归到以前还过得下去的平凡状态,砸机器运动如同起义一般,开始向着更大的范围进行扩散。
由于打砸抢的暴民们将卢缇本人视作精神领袖,为了尽快平息这场事端,执法人员以减刑作为筹码,希望卢缇本人能够亲自出面劝说群众们回归理性,不要再影响资本家的生产了,而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卢缇也向执法人员们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卢缇表示只要限制工厂对机器的使用数量,提高工人的工资和降低工作时长,帮助找不到工作的人寻找新的就业机会,他就愿意配合执法机关的工作说服工人们回家。
但这些诉求显然不是执法机关会去处理的,他们之中甚至不会有一个人真正的把卢缇的合理诉求当回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卢缇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审讯室里的执法者不让他睡觉,合眼超过三秒钟就会把他打醒,喂他吃玻璃粉和碎煤渣,薅他的头发,拔他的指甲,将精疲力尽的卢缇泡进冰桶里面摧残全身神经,可即便如此卢缇也不愿意屈服。
第十八天,这位引发砸机器运动的工人猝死在了审讯室里。
讽刺的是,仅仅两天后,兽人族正式灭绝的消息被公布,整个普洛克伦帝国普天同庆,砸机器运动也被迫中止了。
《工业革命记录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伴随着卢缇的死亡,林恩合上了这份沉重的报告。
他的表情如常,眼底里甚至看不出一丝悲伤。
仿佛破产的人民、长不大的儿童、工人英雄的惨死,还不如自己掉下的一根头发更值得关注。
如果说掌权这么长时间,他在心态上发生了哪些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冷漠”。
或者更精确的说,林恩“麻木”了。
这个世界的漏洞太多,机制类的问题数不胜数,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人,因为各式各样不公正的大小事而死去,偏偏这些事情掌权者只要好奇,全都能一字不差的了解清楚。
倘若对每一位死者,掌权者都要共情一番,那么掌权者的精力早就耗尽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一个国家面临灾难时,明明有许多民众正在无家可归,也有许多民众即将被饿死,可各国的掌权者往往依旧能笑容满面的出席各种庆典,顿顿都大鱼大肉笑不离口。
他们并非是不知道有人正在受罪,恰恰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大脑已经无法再当回事。
第一次提刀去砍头的刽子手手会抖,但如果他是第一千次提刀呢?
他只会想着砍完以后日子还得照常过。
当然。
麻木是一回事,清醒与否又是另一回事。
林恩深刻的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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