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们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穿过了这六层。有十几名修为较低的散仙被激怒的恶魔撕成了碎片,还有几人的灵魂被深渊迷障侵蚀,当场堕入了癫狂,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同伴。
通玄老祖一路斩杀、一路封锁、一路压制,终于带着剩余的数百人,来到了第十三层。
从这里开始,空间本身就在排斥一切来自外界的力量。深渊的意志变得浓稠而强硬,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法力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可他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十四层。第十五层。第十六层。第十七层。
每穿过一层,队伍都会缩减一些。有的人是被恶魔吞噬,有的人是被深渊本源反噬,还有的人在看清了深渊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后,精神直接崩溃了。
但通玄老祖始终走在最前面。他枯瘦的身躯上燃烧着惨白色的仙元之光,每一步都像是用生命在铺路。
终于,当他们抵达第十八层的时候,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第十八层的空间与前面十七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恶魔,没有迷障,甚至没有深渊那标志性的暗红色光芒。
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三道如同远古山岳般的庞大身影。
九十九道本源封印化作无数条交织的光链,将那三道身影死死地钉在了空间的最底部。每一条光链都散发着浩然正大的气息,那是上古正道仙王们倾尽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大道之力。
“就是那里。”通玄老祖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得不成样子,“所有人,集中全部力量,攻击那些封印!”
“可、可是……”一个年轻些的修士面色惨白,“这些封印一旦破了,那三位……真的会帮我们吗?他们可是连宇宙本源都忌惮的存在啊……万一他们翻脸……”
“那又怎样?”通玄老祖猛地回头,双目赤红,“那些外来者到了之后,你觉得我们会有更好的下场?与其跪在他们面前等死,不如拼了这把!就算最后是死,也要让那些入侵者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面向那些封印,双手结印,将自身数万年的修为尽数化作了一道惨白的光柱,轰然砸在了那九十九道光链之上。
其余修士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了上来。
一道又一道法力光柱汇聚在一起,如同数百条暴涨的河流同时冲击着一座大坝。
那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本源封印,在这疯狂的轰击之下,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裂纹扩大。
光链颤抖。
深渊的最底层,传来了一声低沉到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震颤的呼吸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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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隆!
整个深渊星海,十八层空间同时剧烈震颤。
那种震动与物理层面的震荡完全不同。那是法则本身在颤栗,是空间的底层结构在发出悲鸣。从深渊入口处到第十八层底部,所有维度夹缝中残存的恶魔都在同一时间跪伏在地,发出了臣服的嚎叫。
九十九道本源封印在那一百多名修士的疯狂轰击之下,承受了数万年来最猛烈的冲击。第一条光链断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一根绷紧了万古的琴弦终于断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条……
光链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每断裂一条,那三道身影周围的黑暗就浓郁一分,空气中的邪恶气息就浓烈一分。到了最后,那些修士们甚至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攻击了。剩余的封印在失去了整体结构支撑之后,如同骨牌般接连崩溃。
最后一条光链断裂时,整个第十八层的空间直接碎裂了。
三股浩瀚到难以丈量的邪恶气息,从深渊的最底层,冲天而起。
那三股气息各有不同。
第一股,冰冷、死寂,如同深冬的坟墓。所过之处,一切生命气息都被瞬间抽空,连灵魂都会被冻成脆弱的冰晶。这是灭世者的气息。
第二股,混乱、癫狂,如同无数种互相矛盾的法则被强行搅拌在一起。理性在这股气息面前毫无意义,秩序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墙。这是混沌者的气息。
第三股,贪婪、饥渴,如同一张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巨口。它在寻找食物。灵魂。它要吃。这是噬魂者的气息。
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整个太虚宇宙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浪潮。
那些冲破封印的修士们,本以为自己是这三尊存在的恩人,理应得到感激或者至少是容忍。可当那三双来自上古深渊的眼睛缓缓睁开,投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在那目光中读到的,只有两个字。
蝼蚁。
“是谁……唤醒了我们?”
第一个说话的是混沌者。它的声音没有固定的音调,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像是无数种语言同时在说同一句话。
通玄老祖强撑着最后的镇定,向前迈了一步:“三位前辈,是我等联手破了封印,将你们释放出来。如今太虚宇宙面临灭顶之灾,有一群来自外界的入侵者,正在屠戮我们的家园。我等恳请三位前辈出手相助,共抗外敌!”
寂静。
漫长的寂静。
然后,噬魂者笑了。
那笑声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感受到了那化不开的恶意和饥渴。
“家园?外敌?这些词和我有什么关系?”噬魂者的声音如同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我只知道,我饿了。饿了很久很久了。”
通玄老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身后的修士们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因为噬魂者的目光,正在逐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
像是一个饥饿太久的人,在审视一桌子还算可口的饭菜。
“等等。”灭世者终于开口了。它的声音平淡而空旷,像是从一片死去的宇宙深处传来,“让我先看看……这个宇宙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