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宇宙的天穹,已被紫黑色的雷云彻底吞没。
那片覆盖了整个宇宙的灭世雷海深处,每一道闪电都粗逾山岳,携带着末日审判般的终末法则之力。雷光初绽之时尚且只是零星坠落,如同天帷上破碎的紫黑裂口向下呕吐流火,但仅仅三息之间,雷罚便失去了一切克制,化作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朝大乾舰队倾泻而下。
第一道灭世神雷砸在太皇旗舰外围的维度护盾上,光幕剧烈扭曲,整艘旗舰都被震荡的余波推后了数万里。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当第一百道灭世神雷在同一瞬间轰击而下时,维度护盾表面终于炸开了蛛网般的应力裂纹,刺耳的过载警报撕裂了舰桥内的空气。
“护盾能量跌至百分之四十七!下降速率仍在加剧!”
天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而精准地播报着每一条数据,语调中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但那些不断翻红的数字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
“左翼第三十二至五十八编队护盾已达临界值!三十五号编队旗舰云中君已启动备用法阵,但法阵出力只能维持常规护盾的百分之六十二!”
“多艘巡洋舰外装甲出现熔穿迹象!号左舷三分之一的符文甲板直接被雷罚气化,目前已丧失侧翼防护能力!”
“中路舰群的阵列锚点正在松动,如果再遭受同等规模的集中轰击,星辰大阵的拓扑结构将在十二分钟内全面崩解!”
警报声此起彼伏,一条比一条沉重。
陈戈站在指挥台上,铁塔般的身躯稳如磐石,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紧修罗战刃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额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他的目光从全息投影上那一片片由绿转红的编队标识上缓缓扫过,牙关无声地咬紧了。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天罚。
当年征伐九幽宇宙时,那个宇宙的天道也曾降下过雷劫,但那种程度的天罚放在眼前这片灭世雷海面前,就像是溪流之于沧海、萤火之于皓日。今日太虚天道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超出了“惩罚”或“阻止”的范畴。
一个宇宙倾尽了最后的气运与底蕴,发起了自杀式的同归于尽。
它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要了,只求拉着大乾帝国数百万将士一起化为灰烬。
方云站在丹陛之下,手中那面由因果神石凝聚而成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正在剧烈震颤。雷罚每落下一轮,就有数枚棋子裂开新的纹路,碎屑簌簌而落。方云的眉心紧锁,十指在棋盘上飞速拨动,快到只剩下残影。
三十六种应对方案。
他在七息之内推演了三十六种应对方案,从全军进入亚空间规避、到联合所有仙王级战力以大阵硬抗、再到以舰队法力核心反向轰击雷云中枢……每一种方案他都推演到了第九层因果嵌套,但最终的结局全部收束在同一个结论之上。
凡人之力,挡不住一整个宇宙的怒火。
又一轮雷罚轰下。
旗舰的护盾能量读数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报告!”
一名通讯军官急声开口,他的面色发白,但声音很稳。
“曹炳将军的玄天卫已在深渊入口布下三层天罡防御阵,暂时撑住了该区域的雷罚压制。但曹将军传来急报,说雷罚正从四面八方同时降落,防御阵只能护住正面六十度扇区,侧翼和背面完全暴露,无法有效规避!”
“报告!”
另一名通讯官紧跟着喊出声来。
“莉雅将军的圣光军团启动了全功率净化光幕,正在全力对冲天道雷罚的侵蚀能量。但莉雅将军说,天道雷罚的频率正在加速,每一轮间隔比上一轮缩短了将近一成,照这个速度推算,七分钟后净化光幕将被彻底击穿!”
“报告!”
第三名通讯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焦急。
“秦院长的真理王座正在尝试解析雷罚的法则构成,已经成功解构了外围三层雷罚的规则序列,但秦院长亲自传话说,这些雷罚的内核结构采用的是天道自毁式的规则坍塌方式,法则链一触即溃、瞬间自行塌缩,根本无法稳定解构,真理王座已经连续被反噬了两次!”
各编队的报告一条接一条涌入舰桥,每一条都在不断压低着那条看不见的希冀底线。
舰桥内弥漫着深沉的压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陈戈闭了闭眼,随即猛地睁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一滚,右手从修罗战刃的刀柄上微微松开,抬手按下了全频通讯的开关。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噪音、警报和爆裂声,稳稳地送入了每一艘战舰的扩音通道。
“全军将士听令。”
“原地待命,不必惊慌。”
他稍稍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沉沉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般的语调,一字一字地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陛下,还在。”
这四个字,经由太皇旗舰的量子通讯中枢放大、编码、分发,在亿万分之一息内抵达了整个远征舰队通讯网络的每一个节点。
无数条战舰上,无数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定住了。
有人已经将战刀拔出了鞘口三寸,此刻默默地将刀按了回去。
有人正在咬牙死撑着即将过载的法力防御阵,听到这四个字后,脊梁骨里忽然涌上一股似乎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硬生生又稳住了几分。
金陵号护卫舰的甲板上,三名年轻的炮手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翘了翘。
“慌什么。”其中一个黑脸小子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陛下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他们松开了拔出一半的战刀,重新挺直了脊梁。
因为他们等到了。
太皇旗舰舰首,那扇以法则合金铸造的巨型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杨毅一步跨了出来。
玄黑龙袍在狂暴的天罚气浪中纹丝未动,九爪金龙的刺绣在紫黑色的雷光映照下微微泛着低沉的金芒。他的长发未束,被虚空中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能量洪流吹拂着,却一根都未曾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