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退去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沉重殿门缓缓合拢。

太极殿内，重新归于空寂。

殿中九十九根蟠龙金柱静默矗立，柱身上的龙纹在法则光辉中缓慢游走，像是随时会从金柱之中腾空而起。

殿外神都云海翻涌，万千仙光从琉璃瓦上流淌而过，映得整座帝宫宛若悬在诸天之巅。

杨毅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方才那道帝旨，已经传遍大乾。

不入大罗，不得出关。

这句话落下，便意味着大乾接下来很长一段岁月都要收拢锋芒。

方云要闭关悟因果，陈戈要冲击杀伐大道，曹炳那头疯牛要用最蛮横的方式撞开最后一层壁垒，秦岳要把亿万次推演压缩成一条通往神话大罗的路，陈曼儿也要在天魔幻法的尽头寻找真正属于自身的道。

他们都需要时间。

杨毅用不上。

超脱境之后，杨毅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改变。

凡人眼中不可逾越的万年，在杨毅眼中可以缩成指尖一缕尘光。刹那之间，也可以被杨毅铺展开来，细致到足以看清一片落叶从枝头坠下时，叶脉中每一丝灵气的流转。

时间对杨毅而言，已经成为可以拨弄的琴弦。

杨毅闭上眼，意识沉入更高层次的冥想之中。

太极殿内的香炉燃起青烟，烟雾升腾到半空，忽然停滞。殿外云海翻卷，神都钟声响起又沉寂，亿万生灵的命运在大乾律法与帝国意志之下继续向前流动。

当杨毅再一次将意识从冥想中抽离，睁开双目时，大乾已经走过万年。

下一刻，杨毅的身形出现在时空长河之上。

脚下的长河奔涌不息，每一寸河面都映照着万界生灭的残影。

某个世界刚刚诞生，第一缕光照亮混沌。某个文明在烈焰中崩塌，最后一座城池化作尘埃。因果线交织成银白色河道，绵延向不可知的尽头。

光屑从河面升腾，升至虚空深处，又碎裂成无数细小尘芒。

偶尔有古老文明的倒影从水下掠过。

战舰燃烧，神明陨落，王朝覆灭，众生哭喊。

那些画面停留不过刹那，便被长河裹挟着冲向远方。

杨毅立于长河中央，玄黑龙袍垂落，袍角纹丝不动。时空乱流从杨毅身侧呼啸而过，足以撕裂仙王肉身的因果风暴撞到杨毅周身三尺，便自行崩散成温顺的光尘。

风吹不动超脱者的衣袍。

因果也压不弯杨毅的脊梁。

杨毅垂下视线，望向下游某一段。

大乾。

永恒真界的全貌，在杨毅感知中徐徐铺展开来。

主世界大陆的边际已经扩张到极其夸张的程度。亿万山河起伏，灵气浓郁到凝成实质，在高空化作层叠风暴。九天神都悬浮于最高天，金紫色法则之光从神都中心向外扩散，照亮半个世界的穹顶。

神都之下，亿兆城池铺陈开来。

凡人、修士、异族、机械生命，各居其位，各守其法。仙道宗门建在灵脉深处，科技工坊悬在山脉之间，法阵光辉与机械轰鸣交替响彻。巨大的灵能列车穿梭于州域之间，仙舟从云层中掠过，载着成千上万名新晋修士前往帝国学院。

大陆边缘，是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军工星域。

百万艘天帝级歼星舰静静停泊在船坞之中，舰身如黑色山脉，主炮深处幽蓝色能量沿着符文管线缓缓脉动。每一次光芒起伏，都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更远处，万族居所环绕诸天星轨。

星空巨兽沿着固定航道缓慢巡游，巨大的鳞片反射恒星光辉。灵族光巢悬浮于恒星轨道附近，宛若一座座晶莹剔透的蜂巢宫殿。妖族、魔族、机械族、虚空族，各族生灵都在大乾律法框架之下繁衍生息。

这是万年积累出的帝国体量。

真仙修士已经多到难以精确统计。仙王级气息遍布各大州域，数量以十万计。主世界内部，超过一千座诸天之门支点日夜运转，吞吐着附属世界的资源、人口与本源。

永恒真界外围，密密麻麻的附属世界如同群星拱卫。

数量早已突破万位。

每一个世界，都是大乾征伐诸天的战利品。每一个世界内部，都被规则修改基站彻底同化，法则脉络与大乾本界相连，源源不断为永恒真界输送养分。

这种辉煌，建立在万界尸骨之上。

杨毅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情绪深沉。

当年四牛山洞里，杨毅第一次看见传送门时，心中想过登临诸天，想过横推万界，也想过建立一座前所未有的帝国。

可真正走到今日，杨毅才更清楚一件事。

征服从来只是开始。

统御，吞噬，进化，超脱。

大乾走出的每一步，都踩在无数世界的命脉上。只要杨毅停下，后方那庞大到极致的帝国机器便会逐渐迟滞，直到某一天被更强的存在吞噬。

诸天万界，从来容不下仁慈的弱者。

杨毅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向神都中央的太极殿。

万年前，杨毅留下那道旨意。

如今，答案已经摆在杨毅眼前。

方云第一个破境，用了三千年。

那一日，大乾世界法则自行共鸣。无数因果丝线显化在天穹之上，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座覆盖整个永恒真界的巨大棋盘。众生抬头，看见一枚枚虚幻棋子落在棋盘之中，每一枚棋子都牵动一条命运支流。

太极殿前，方云白发白须，手持玉笏，立在满天因果丝线之下。

方云仰头看着那座棋盘，低声道：“臣算了三千年，终于算明白一件事。”

杨毅当时坐在龙椅上，隔着重重虚空看向方云。

“算明白什么？”

方云笑了笑，苍老面容上带着从容。

“因果从来不用臣掌控。臣只需站在陛下身后，让天下因果，都顺着大乾的方向流。”

话音落下，棋盘轰然震动。

方云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冲破极限，因果大道在身后凝成万丈光轮。

神话大罗，成。

陈戈紧随其后，五千年证道。

陈戈突破那天，大乾三千大州的军魂气运同时暴动。亿万将士杀意冲霄而起，汇成一尊遮天蔽日的修罗虚影。血色映红永恒真界天际，连高悬神都的九轮帝阳都被染上凶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