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摇头。
“太极殿诏令只让我们集结，没有说明战场，也没有说明敌人。”
清虚子皱眉：“连敌人都不知，便要抽走所有真仙以上修士？”
玄尘子看了清虚子一眼。
这一眼平静，却压得清虚子闭上了嘴。
玄尘子缓缓道：“大乾无需向天苍界解释。”
殿内气氛再度沉下。
过了许久，玄尘子站起身来，宽大袖袍垂落，仙王威压无声扩散。
“清虚，你担心玄天剑宗基业。”
清虚子低头：“弟子确有此忧。”
“青虚，你担心天苍界秩序。”
青虚道人轻轻点头。
“玄机，你担心有人趁虚作乱。”
玄机子苦笑：“天苍界安稳太久，许多人已经忘了大乾铁律。”
玄尘子走到殿门前，望向外面的云海。
云海深处，万国山河若隐若现。
玄尘子声音不高，却传入三位太上长老耳中。
“天苍界因大乾而存。大乾在，天苍界便在。大乾若败，祖山再高，剑冢再深，灵矿再多，都只会成为敌人手中的战利品。”
清虚子脸色一白。
青虚道人轻叹一声：“宗主说得对。”
玄尘子回身，目光落在三位太上长老身上。
“传我法旨。天苍界所有真仙境以上修士，明日午时前汇聚祖山。各宗门、世家、散修联盟、妖族部落，凡在天苍界登记造册者，无一例外。”
玄机子迟疑道：“若有人称病闭关，拒不前来呢？”
玄尘子声音冷了下来。
“直接拿人。”
清虚子问：“若对方反抗？”
玄尘子掌心按在桌案上，紫金令牌亮起一抹寒光。
“以叛逃论处。”
短短四字，让三位太上长老心头一震。
青虚道人起身，躬身道：“谨遵宗主法旨。”
清虚子和玄机子也随之起身。
“谨遵宗主法旨。”
三人离去后，议事殿恢复了空旷。
玄尘子独自站在殿中。
二十万年。
玄尘子从真仙初期走到仙王后期，耗尽整整二十万年岁月。在天苍界，玄尘子是所有修士眼中的天，是玄天剑宗万世不易的擎天之柱。
可大乾征召令落下时，玄尘子心中清楚，自己连犹豫太久的资格都不能有。
三万年前那次例行述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玄尘子脑海中。
大乾主世界，诸天殿外。
玄尘子曾站在人潮之中，等待觐见兵部官员。排在玄尘子前方的，是一位半步神话大罗的老者。那老者来自另一方大千世界，在本界同样被称作万古至尊。
可那位老者站在诸天殿前时，腰背微弯，神情恭谨，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
那一日，玄尘子便明白了。
天苍界的至尊，放在大乾帝国面前，只是庞大版图上一个名字。
而乾帝杨毅，是这座帝国真正的意志。
杨毅的诏令落在天苍界，就等同于天道落下法旨。
玄尘子闭上眼，心中最后一丝杂念散去。
“既然陛下要战，那就战。”
第二日午时。
玄天剑宗祖山广场。
六万四千名真仙以上修士汇聚于此。
玄天剑宗弟子占了一万二千人，其余修士来自天苍界各大宗门、世家、散修联盟、妖族部落与海外仙岛。
广场之上，人影如海。
剑修背剑而立，衣袍猎猎。丹修带着药鼎，神情凝重。妖族强者化作半人之形，瞳孔中凶光闪动。散修们聚成一片，彼此低声交谈。
“真要全去主世界？”
“征召令都落到祖山了，还能有假？”
“听说这次周围上千个世界同时集结。”
“上千个世界？大乾这是要打谁？”
“闭嘴。诏令没有说的事，不该问。”
人群中，一名年轻真仙握紧长剑，压低声音道：“我修行三千年，还从未去过大乾主世界。”
旁边年长修士看了年轻真仙一眼。
“去了之后，把眼睛放低，把话收住。主世界一块砖砸下来，都可能砸中你惹不起的人。”
年轻真仙脸色微变，立刻闭嘴。
祖山之巅。
玄尘子身披宗主法袍，立于最高处。
玄尘子身后悬着一把古剑。剑身古朴无华，剑鞘上刻着十六道宗主印记。
那是玄天剑宗的宗门信物。
玄尘子伸手，将古剑取下。
“玄策。”
人群之中，一名真仙境后期的青年剑修走出。
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听见玄尘子召唤，玄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弟子在。”
玄尘子看着玄策。
这名弟子天资不算宗门最高，性情却最稳。面对强敌时，玄策敢拔剑。面对诱惑时，玄策能守心。此时留下玄策，最合适。
玄尘子将古剑递到玄策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玄天剑宗第十七代宗主。”
满山寂静。
随即，数千名玄天剑宗弟子齐齐跪倒。
“宗主！”
有人声音发颤，有人眼眶通红，有人咬紧牙关，将哭声压回喉咙。
玄策双手接过古剑，指节发白。
“师尊，弟子修为不足，威望不足，恐怕难以服众。”
玄尘子道：“宗主之位，靠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玄策抬头，眼中满是不舍。
“师尊此去，可会回来？”
玄尘子静静看着玄策。
广场上，所有玄天剑宗弟子都屏住呼吸。
玄尘子没有许下轻飘飘的承诺。
“若本座回不来，你便守住祖山。若本座能回来，本座希望看见一个更稳的玄天剑宗。”
玄策喉结滚动，双手抱剑，重重叩首。
“弟子领命。”
玄尘子转过身，面朝六万修士。
一阵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吹动玄尘子衣袍。
玄尘子的声音传遍祖山。
“天苍界因大乾而兴盛。灵脉开辟，功法传承，混沌航道，护界大阵，皆由大乾赐下。我们享受大乾庇护二十万年，如今陛下诏令下达，玄天剑宗没有二话，天苍界也不能有二话。”
六万修士沉默听着。
玄尘子目光扫过众人。
“此行或许凶险，或许有去无回。可诸位记住，大乾征战，不养闲仙。真仙境以上者，享受的每一分资源，都写在帝国名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