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看着远处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军阵，缓缓道：“服从。”
军官听见这句话，目光在玄尘子身上停留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玄尘子万夫长，第十七集团军第七战区集结区在东南三号星台。跟随引导阵纹前行。三日后全军列阵，迟到者按违令处置。”
玄尘子拱手。
“多谢。”
军官转身离去，很快又迎向下一支征召队伍。
玄尘子带着三位长老走向第十七集团军的集结区。
沿途所见，让玄尘子心头一寸寸发沉。
真仙初期的修士，在这里只是最底层的步卒。他们穿着统一甲胄，列成一个又一个方阵，数量多到神识扫过都要耗费数息才能分辨清楚。每一个方阵上空，都悬浮着微型阵纹编号，编号从一号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永远看不到终点。
真仙中期，多为百夫长与千夫长。
真仙后期，担任万夫长辅官，或进入精锐突击营。
仙王初期，统领十万人。
仙王中期，可领百万军团。
仙王后期，执掌亿级集群。
仙王巅峰，镇守十亿战区。
半步神话大罗，则为战区总帅。
玄尘子走过一处高台时，脚步微微放缓。
高台上，一位半步神话大罗端坐于黑金大椅之上。那人穿着大乾中将甲胄，双眸半阖，周身气机收敛，却仍像一座沉睡的宇宙。二十余名仙王巅峰修士站立随侍，每一位都气息深沉，足以在诸多大千世界称宗做祖。
半步神话大罗。
在诸天万界中，这等存在足以覆灭一方大千世界，足以让无数宗门低头臣服。可在大乾帝国，这位半步神话大罗只是第十七集团军体系中的一处战区节点。
玄尘子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寒意。
大乾到底是怎样的帝国？
乾帝杨毅，又是怎样的存在？
能将半步神话大罗纳入军制，能让仙王巅峰列队听令，能让百兆强者从诸天万界奔赴此地。杨毅坐在太极殿中，一道诏令便能撼动无数世界的命运。
这样的帝王，已经超出了玄尘子对帝王二字的理解。
玄尘子想起混沌尽头那道贯穿天穹的帝道金光。
那光并未咆哮，也并未刻意展露威势。可诸天万界的强者望见那道光时，心中自然生出臣服之念。那是高踞众生之上的威严，是掌控秩序、兵戈、法度与无数生灵命运的无敌气势。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
“宗主。”
青虚道人忽然低声开口：“您觉得，这一战我们能赢吗？”
玄尘子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玄尘子在路上想过很多次。
洪荒。
六圣。
天道。
这些名字在诸天流传无数纪元，随便一个都压得寻常世界喘不过气。尤其是天道二字，在玄尘子过去的认知中，几乎代表着无法挑战的极限。
可当玄尘子站在诸天殿，看见这片由百兆强者汇聚而成的战争机器时，心中那份对洪荒的敬畏开始发生变化。
玄尘子缓缓道：“我不知道洪荒有多强。”
青虚道人看向玄尘子。
玄尘子抬头，望着远处国玺虚影。
“但我知道，大乾已经准备好了。”
青虚道人低声道：“乾帝陛下亲征吗？”
玄尘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乾帝陛下既然降下征召诏令，帝意便已经临战。至于陛下何时出手，那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事。”
青虚道人点头，神色渐渐肃穆。
玄尘子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左边是一名蛇瞳女修。她身材高挑，眉眼冷艳，黑发间盘着两枚细小玉角，身上妖气浓郁却收束得极好。蛇瞳女修的甲胄与玄尘子同级，令牌上同样写着万夫长。
右边是一名全身裹在灰色斗篷里的影族强者。那名影族强者轮廓模糊，像一团立在阳光下的阴影，气息忽远忽近，似乎随时能融入脚下黑暗。
三人沉默片刻。
蛇瞳女修先开口。
“天苍界？”
玄尘子侧目。
“正是。玄天剑宗，玄尘子。”
蛇瞳女修轻轻点头。
“青鳞界，白曦。”
影族强者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无光界，墨隐。”
白曦看了一眼远处不断亮起的传送阵，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第七战区会很热闹。刚才过去的石族巨人叫岩狱，仙王后期巅峰，曾经一拳打碎过一座堕落星域。那样的战力，也与我们同级。”
墨隐低声道：“大乾只看军功。军职低，未必一直低。能活下来，能杀敌，职位自然会上去。”
白曦笑意更深。
“影族说话总是直接。”
墨隐淡淡道：“战场上，话多的人死得快。”
白曦眼神一冷，妖气在身侧轻轻一卷。
玄尘子抬手，声音平稳。
“三日后全军列阵，诸位同属第七战区，往后或许要并肩厮杀。此刻省些气力，留给洪荒。”
白曦看了玄尘子一眼，妖气缓缓收回。
“玄道友倒是稳。”
玄尘子说道：“天苍界小，经不起折腾。玄某活了两万年，最明白一个道理。大浪来时，先站稳。”
墨隐低笑一声。
“这句话有用。”
气氛稍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
又一批征召队伍抵达。
领头的是一位气息浑厚的老者，身穿深蓝道袍，须发皆白，双眸深处流动着古老水光。老者身后跟着十几名仙王，以及数万名真仙。那支队伍气质极为特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古朴道韵，法力流转之间带着原始的天地共鸣。
登记军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沧溟界，沧溟仙宫，宫主沧溟真人，仙王巅峰。编入第十七集团军第七战区，任战区副帅。”
仙王巅峰。
玄尘子瞳孔微微收缩。
沧溟真人接过令牌后走入集结区，经过玄尘子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息。
两人目光相对。
沧溟真人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海般的厚重。
“天苍界玄尘子？”
玄尘子拱手。
“见过沧溟副帅。”
沧溟真人轻轻点头。
“军中无需多礼。第七战区诸界混杂，三日后整编，诸位万夫长要先稳住麾下之人。战场未开，军心先乱，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