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军团整齐列阵，外壳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它们肩部的符文炮口缓缓转动，锁定着演算阵盘中每一处可能出现的空间波动。
还有一座座传送阵。
白光冲天而起，又迅速坍缩。
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有成片成片的军团从中走出。战舰、修士、傀儡、灵兽、战争堡垒，源源不断地汇入大乾外围的军阵海洋。
光芒汇聚，潮声震荡。
大乾主世界壁垒之外的混沌虚空，被这片无边军势照得宛如白昼。
第十七集团军的集结点，只是百兆洪流中的一处节点。
类似的节点，遍布大乾外围，总计超过一万四千个。
每一个节点的规模都在百亿到千亿之间，层层叠叠，环绕永恒真界。远远望去，那已经超出了军队的范畴，更像一片由钢铁、法力、血肉与秩序共同组成的星海。
神识探入其中，会被无数军阵反震回来。
目光落在其中，会被漫天灵光刺得生疼。
就连负责巡查的玄天卫，也需要依靠帝国军令和阵图标记，才能在这片浩瀚军海中精准穿行。
太极殿内。
穹顶星图缓缓运转。
一颗颗附属世界的坐标亮起，又有一道道军团调令在星图中交错飞掠。每一道调令背后，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兵力移动，代表着成山成海的军械补给，代表着无数世界被纳入同一场战争的节奏之中。
方云站在殿下，手持玉简，声音沉稳。
“陛下，截至今日，已完成征召登记的总兵力为六十七兆四千万亿。”
“本土常备军一亿精锐，已全数就位。”
“附属世界征召部队，已到位四十六兆。”
“退役军重新编入三兆七千万亿。”
“宗门、世家、散修联盟的征召名单正在陆续汇入，各大节点正在进行身份核验和军令绑定。”
方云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御座上的杨毅。
杨毅坐在御座之上，指尖翻过一卷战报。
战报之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阵线推演在金光中浮动，可杨毅的神情始终平静。那种平静落在方云眼中，反而比怒火更有压迫感。
整座太极殿都像随着杨毅的呼吸而起伏。
帝王坐在那里，便像大乾所有军阵的中心。
方云微微低头，继续道：“预计七日后，百兆足额。”
杨毅目光仍落在战报上。
“七日。”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阵纹都轻轻一震。
杨毅缓缓翻过一页，问道：“后勤跟上了吗？”
方云立刻答道：“秦岳那边的军工星域已经切换到战时三倍产能，今日是第十二天。”
“歼星舰日产量达到四千七百艘。”
“法则武器日产超过八万件。”
“丹药、符箓、灵能晶核、军阵核心、现实稳定锚，均按战时标准配送。”
“各节点补给线目前运转顺畅，已设置三重冗余路径。若有一条线路遭遇空间乱流，另外两条线路可在三息之内接管输送。”
杨毅放下战报，看向方云。
“瓶颈。”
方云神情一肃。
“传送阵承载量。”
“部分大型节点出现灵能过载，尤其是第七星环、第九星环和第十三星环。征召部队抵达速度过快，传送阵冷却时间被压缩到极限，阵基已经出现裂纹。”
杨毅问道：“死了多少人？”
方云沉默了一瞬。
“阵基崩裂六次，误入空间夹层者三百七十二万。其中九成已经救回，剩余部分仍在搜寻。”
太极殿内安静下来。
杨毅的目光沉了半分。
那一瞬间，方云只觉肩上骤然压下一座无形神山，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杨毅开口：“朕要的是百兆大军，不是拿人命去填传送阵。”
方云立刻躬身。
“臣失职。”
杨毅声音冷静。
“给工程部下令，所有过载节点强制降频。宁可慢两日，也不准再有阵基崩裂。”
“秦岳手里的备用虚空阵盘全部调出去。”
“让玄天卫派人盯着，凡有地方军为了抢进度私自超载传送阵，主官斩，副官押入军法司。”
方云沉声道：“臣立刻去办。”
杨毅重新拿起战报，指尖在战报边缘轻轻一敲。
“陈曼儿那边呢？”
方云道：“皇贵妃那边的奇兵名单已于三天前呈递御前。第一批渗透小组正在进行最后的信息植入和伪装强化。”
“按计划，奇兵将在主力压境的同一时刻潜入洪荒。”
“她挑的人很杂。”
方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妖族，有鬼修，有佛门叛徒，有曾经在洪荒残界活动过的散修，也有几名来自旧时代遗迹的古修。皇贵妃说，洪荒讲因果、讲根脚、讲气数，正面碾压之外，还需要一把能从缝隙里刺进去的刀。”
杨毅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这像陈曼儿会说的话。”
方云也笑了一下。
“皇贵妃还说，陛下负责掀桌子，她负责让桌下藏着的人先流血。”
杨毅轻轻点头。
“告诉陈曼儿，奇兵可用，但别贪功。”
“洪荒圣人执掌天道多年，纵然算不到大乾，也会本能排斥异数。所有渗透小组必须配备三枚断因果符，一旦暴露，立刻切断线索。”
“朕要他们活着传回消息。”
方云低头道：“臣明白。”
杨毅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向穹顶星图中那枚金紫色坐标。
洪荒。
那片古老天地静静悬在那里。
杨毅已经注视了它十八天。
十八天里，诸天之门锁住坐标，大乾军部调动百兆兵力，军工星域昼夜不息，附属世界无数强者奔赴战场。
杨毅心中很清楚，这一战并非简单远征。
洪荒代表的东西太古老。
圣人、天道、鸿钧、紫霄宫。
那些名字曾经压在无数传说之上，像一座座不可逾越的神山。
可如今，大乾已经走到这些神山之前。
杨毅要做的，是将山踏平。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帝国前进的道路上，不允许存在一个能威胁大乾根基的未知天道。
杨毅眼底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那是帝王做出决定之后的冷酷，也是掌控亿万世界之后沉淀出的绝对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