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的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手中酒壶却握得更稳。
陆压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只是眼底的金焰始终没有散尽。
经过鲲鹏身边时,陆压停下脚步。
“妖师大人,脸色不太好啊。”
鲲鹏冷冷看着陆压:“你想说什么?”
陆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怕父皇叔父回来找你算账?”
鲲鹏脸色一变:“陆压,你莫要得寸进尺。”
陆压拍了拍鲲鹏肩膀,笑得格外轻松。
“别紧张。贫道方才说了,大劫当前,你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鲲鹏一把甩开陆压的手。
“管好你自己吧。帝俊与太一若真归来,妖族未必还轮得到你说话。”
陆压眼神微微一凝。
随即,陆压笑了。
“那正好。贫道本来也不爱管事。”
鲲鹏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遁入混沌,速度快得让几名大罗金仙都看得一愣。
陆压望着鲲鹏远去的方向,啧啧两声。
“这遁术又精进了。看来这些年真没少练逃命的本事。”
镇元子在前方回头:“陆压道友,该走了。”
陆压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镇元子道友,那壶酒还算数吧?”
镇元子看了陆压一眼:“今日不给你喝了。”
陆压一怔:“为何?”
镇元子低头看着酒壶,语气温和。
“贫道想留给红云。”
陆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该留。”
两人踏云离去。
孔宣独自化作五色神光,消失在天际。
冥河分身踩着血莲远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昆仑,眼中血光意味不明。
昆仑论道散场。
洪荒顶层圈子却再也无法平静。
一道道遁光从昆仑离开,飞往四海八荒。
各大道场很快封闭山门,清点门人,整理宝库,暗中召回在外游历的金仙以上弟子。
灵山、天庭、五庄观、北冥、血海、诸多古老洞天,都在同一日变得安静而紧绷。
可凡间人族仍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底层散修仍在为一枚灵石奔波。
小门小派的弟子仍在演武场上练剑打坐,偶尔抬头看见天边流光,只当是哪位前辈路过。
洪荒的风暴已经在最高处成形。
山脚下的芸芸众生,仍旧对此一无所知。
昆仑论道散场之后,消息并未立刻传遍洪荒。
真正被震动的,只有三十三天外的圣人道场,只有各方大教的掌教与准圣,只有那些沉睡在岁月深处、仍旧保留着古老感知的存在。
至于洪荒底层的亿万生灵,依旧照常生息。
山野间的樵夫照旧入林砍柴,江河边的渔民照旧撒网捕鱼,城池里的凡人照旧为柴米奔忙。许多小宗门的弟子甚至还在为一次内门考核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想不到,头顶那片看似永恒的苍穹,已经被一场即将到来的灭世大劫压得微微弯曲。
他们能够感觉到的变化,只有一点。
天地间的灵气,忽然浓了。
起初只是山中雾气变厚,清晨时分,灵露凝在草叶上,晶莹得近乎发光。随后,溪流中的鱼儿开始吞吐灵光,林间的野兽眼神逐渐清明,连最普通的藤蔓都在短短数日里爬满山壁,开出带着微弱灵韵的花。
一座偏僻小山村里,年迈的猎户刚刚推开木门,便看见自家院中的老槐树一夜之间拔高数丈,枝叶垂落如盖,树皮纹路隐隐组成天然符痕。
猎户怔怔看着,喃喃道:“这树……成精了?”
树冠轻轻摇晃,竟有一道稚嫩的神念小心翼翼传出。
“老丈,莫怕。”
猎户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落地。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一座小宗门内,闭关三十年不得寸进的老修士猛然睁眼。周身灵气如潮水倒灌,困住他半生的瓶颈在一声轻响中松动。
守在洞府外的弟子惊喜大喊:“师尊,您突破了?”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白发老修士走出时,眼底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灵气来得太急。”
弟子不解:“灵气充盈,修行昌盛,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老修士抬头望向高天,声音压得很低。
“天地从来循序运转,灵脉也讲究盈亏有度。如今这般喷涌,像是有人在把洪荒所有底蕴一口气榨出来。”
弟子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
老修士又道:“传令下去,所有弟子闭门修行,丹药、符箓、法器全部清点。灵气既然暴涨,后面一定有大事。”
这样的场景,正在洪荒各处上演。
隐藏在三十三天外的古老灵脉,深埋于大地肺腑之中的祖脉,沉睡在沧海之底的水脉,全数在天地意志的牵引下裂开。浩瀚灵气被天地本能压榨而出,如同无数道看不见的洪流,奔涌向山川、海域、洞天、福地。
草木疯长,灵禽开智,妖兽血脉返祖。凡俗野兽在短短几日内诞生灵性,修行者破境的难度骤然下降,许多困守关隘多年的修士接连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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