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合拢五指,将紫气握在掌心。
“红云前辈,对不住了。”
孔宣抬起眼,目光平静,却藏着压抑了亿万年的锋芒。
“这缕紫气,今日本座要用了。若本座真能踏入圣境,红云前辈这桩因果,本座记下。”
洞府内一片寂静。
石壁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变亮。
孔宣闭上眼。
成圣的路不止一条。
鸿蒙紫气是钥匙,能否推开那扇门,还要看修行者自身的大道是否圆满。
杀伐之道太窄。
凤凰血脉只是根基。
五色神光锋锐无双,却依旧是术,是神通,是护道之器。
孔宣想了亿万年。
今日,在太上老君紫气三万里、教化众生的那一刻,孔宣终于看清了前路。
太上以人族传道,教化天地众生。
孔宣也要入人族,以凡人之身重走红尘,用儒家大道立身,借人族气运证一尊属于孔宣自己的圣位。
凤凰涅盘。
转世为人。
从头来过。
这条路凶险至极。
涅盘转世,意味着孔宣要主动舍弃现有的准圣修为。记忆会被封印,力量会被剥离,五色神光会沉入本源深处,鸿蒙紫气也会随真灵潜入轮回。
转世之身将以凡人婴儿的身份降生人间。
能否在一世之内重新悟道,能否在红尘万丈中觉醒前尘,能否把儒家大道推到足以撼动天道的位置,全都无人能保证。
一旦失败,孔宣便会以凡人之身老去,身死之后真灵也未必还能完整归来。
孔宣掌心收紧,紫气在指缝间轻轻游动。
片刻后,孔宣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让洞府中的冷意一扫而空。
“亿万年都等过了,临门一脚,反倒怕了不成?”
孔宣站起身。
五色神光从体内喷涌而出。
金、青、赤、黑、黄五道光芒交织旋转,瞬间充满整座洞府。石桌石椅在光中无声化为齑粉,洞府顶部裂开一道道细纹,山岭深处的灵脉被牵引而来,化作一条条明亮的灵气长河。
孔宣立在五色光芒中央,双手结印,声音沉稳。
“以凤凰真血为薪。”
五色光芒骤然一震。
“以准圣道果为火。”
孔宣身后的凤凰虚影展开双翼,长尾拖曳万里,五彩羽光照亮群山。
“以鸿蒙紫气为引。”
那缕紫气被孔宣吞入体内。
轰然一声,紫色火焰从五色光茧中升腾而起。
山岭外,飞鸟惊起,百兽伏地。远处修士骇然回望,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凤凰虚影浮现在天穹之上,凤鸣声响彻九霄。
那声凤鸣里,有不甘,有决绝,也有孤注一掷的畅快。
随后,凤凰虚影碎裂。
五彩羽翼在紫焰中崩解,化作亿万光点,投入茫茫轮回。
多年之后。
鲁国,曲阜。
孔丘十五岁那年,志于学。
孔丘开始遍览鲁国藏书。
鲁国藏书之地常年带着竹简与墨灰混杂的气味。高大的木架一排排立着,旧简用丝绳束起,部分文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暗。寻常学子进来,往往先被满室典籍压得心生畏惧。
孔丘第一次踏入藏书之地时,却站在门口停了很久。
教孔丘的先生扶着门框,见孔丘迟迟不动,便问:“丘,你怕这些书?”
孔丘摇头,神情认真。
“学生只是觉得,这些文字很亲切。”
先生怔了怔。
“亲切?”
孔丘走到第一排木架前,取下一卷记载古礼的竹简。孔丘展开竹简,指尖缓缓拂过那些古老文字,目光专注得近乎安静。
先生本想提醒孔丘先看注释,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孔丘看得太快。
一行接一行,一卷接一卷,几乎从不迟疑。
半日之后,先生忍不住问:“你都看懂了?”
孔丘合上竹简,恭敬答道:“大意可通,细处还需再问先生。”
先生接过竹简,随口抽问数句。孔丘回答得清楚,连几处先贤注解中略显隐晦的地方,也能用自己的话讲明白。
先生越问越惊,最后盯着孔丘看了许久,低声道:“这孩子哪里是在学,分明是在回忆。”
话出口后,先生觉得这形容古怪,却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孔丘自己也觉得奇怪。
那些典籍上记载的古礼、古乐、古制,孔丘读起来天然熟悉。竹简展开的一瞬间,文字含义便像流水般浮现在心头。许多前人争论不休的礼制细节,孔丘常常只看一眼,胸中便有了判断。
有一次,先生问孔丘:“礼为何物?”
少年孔丘想了想,答道:“礼是人心的尺度。人有敬畏,言行便有边界;人懂谦让,世道便有秩序。”
先生沉默很久,将手中戒尺放下。
“丘,往后你可多看,多问,也多想。鲁国这些书,未必装得下你的心。”
成年之后,孔丘身长九尺六寸,相貌奇伟。孔丘站在人群中,高出旁人一头还多,宽肩长臂,举止端方。孔丘即便身着粗布麻衣,也自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
有人远远见到孔丘,便下意识放轻声音。
有人原本争得面红耳赤,孔丘走近之后,语气也会缓下来。
孔丘开始收弟子。
颜回来了。
那是个清瘦少年,衣衫洗得发白,手中捧着一卷旧简,见到孔丘便深深一拜。
“回家贫,无束修可献,只愿以诚心求学。”
孔丘看着颜回,目光温和。
“求学贵在心诚。你愿学,我便愿教。”
颜回抬起头,眼中有光。
子贡来了。
子贡衣着整洁,谈吐机敏,腰间还挂着一只小小账袋。见孔丘时,子贡先行礼,随后笑道:“弟子善经商,若先生授业,弟子可为门中筹措用度。”
孔丘看着子贡,问:“赐,你以为财货最重?”
子贡想了想,答道:“财货可通有无,可救急难,自然重要。”
孔丘点头。
“财货能济一时,道义能立一世。你若愿学,日后自会明白二者轻重。”
子贡收起笑意,郑重再拜。
子路也来了。
子路头戴雄鸡冠,腰佩牡豚刀,步子迈得极大,进门时声音洪亮。
“听说孔夫子有大名,仲由来问一句,学礼能不能让人不受欺负?”
众弟子闻言变色。
孔丘却笑了。
“勇而无礼,易乱;勇而有义,可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