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苏圆圆，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听说苏大人是女官？在大雍，女子能当钦差，倒是稀罕得很。”

“陛下唯才是举，不分男女。”苏圆圆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在下虽为女子，却也知家国大义，愿为北境安宁尽绵薄之力。”

司凛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柳小可敦久居王帐，想必对漠南的局势比我等更清楚。漠南王若有意和谈，我等自会拿出诚意；可若有人想借和谈拖延时间，甚至暗藏杀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大雍的铁骑，也不是摆设。”

柳小可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司中丞说笑了。大王既答应见二位，便是有谈的诚意。只是有些话，需得大王亲自与二位说才妥当。”她放下银杯，站起身，“帐外已备好了住处，是按汉家样式布置的，二位先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大王设了晚宴，再与二位详谈。”

苏圆圆与司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这柳小可敦看似在打太极，实则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同时也是在传递消息。漠南内部的分歧，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

“有劳小可敦费心。”苏圆圆起身道谢。

柳小可敦笑了笑，没再多言，只吩咐侍女引他们去住处。

走出王帐，寒风扑面而来，苏圆圆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向司凛：“这柳小可敦，不简单。”

“嗯。”司凛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毡帐上，那里戒备森严，显然是老首领的居所，“一个汉女能在蛮族王帐立足，还能参与这些事，背后定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

“老首领想谈，但受制于左贤王，只能借他人之口传递消息。”司凛低声道，“晚宴怕是鸿门宴，我们得小心应对。”

苏圆圆心头一凛，点了点头。两人跟着侍女穿过毡帐群，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果然是汉家样式的木屋，院里还种着几株耐寒的松柏，虽枝叶萧瑟，却透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二位大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外面的侍从。”侍女躬身退下。

进屋后，司凛立刻检查了门窗，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对苏圆圆道：“这地方看着安全，实则四周都有人盯着。晚上的晚宴，怕是要见真章了。”

苏圆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巡逻的蛮族武士，眉头微蹙：“左贤王若想动手，这王帐之内，便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我们更要沉住气。”司凛走到她身边，目光沉静，“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样，我们只要守住和谈的底线，见机行事。”

夕阳西下时，王帐方向传来了号角声，是晚宴开始的信号。一名武士前来引路，表情肃穆，看不清情绪。

苏圆圆深吸一口气，与司凛并肩走出木屋，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帐走去。夜色渐浓，草原上的风更烈了，吹得远处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无数潜藏的野兽在暗处咆哮。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侍女引着苏圆圆到了分配的营帐前，帐门挂着厚重的羊毛毡，挡住了外面的寒风。掀开毡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帐内陈设简单却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燃着小小的炭盆，散发着温和的热气。

“苏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侍女指了指帐内一侧用木板隔出的小空间，那里隐约能听到水声，“我们这里水源金贵，大王特意吩咐，给您备了足够的热水，算是我族最高的礼遇了。”

苏圆圆微微颔首：“多谢。”

待侍女退下，她走到隔间，只见一只宽大的木盆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香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连日赶路，风尘仆仆，能有这样一盆热水沐浴，确实是难得的享受。

褪去衣衫，浸入水中的瞬间，疲惫仿佛都被温热的水流带走了。她靠着盆沿，闭上眼，脑中却忍不住回想白天的种种。柳小可敦的话里有话，老首领的态度不明，左贤王的虎视眈眈，还有卫渊的下落……桩桩件件，都像缠绕的丝线，理不出头绪。

“卫渊……”她轻声呢喃。作为北境军的重要将领，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和谈的走向，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北境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好不容易有了的和平契机，怕是会就此破灭。

沐浴完毕，换上侍女备好的干净衣物。竟是一身改良过的漠南服饰，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奶香。苏圆圆对着帐内一面模糊的铜镜整理衣襟，忽然想起方才侍女的话，便唤来在外等候的侍从。

“我有一事想问。”苏圆圆转身，目光落在那名低着头的蛮族侍从身上，“北境军的卫指挥使，卫渊，如今被关押在何处？我想见他一面。”

侍从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回……回大人，小的只是个伺候人的，实在不知卫指挥使的下落。”

“你是王帐的侍从，怎会不知？”苏圆圆追问，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侍从慌忙摆手：“大人饶命！左贤王有令，关于卫指挥使的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违者斩！”他说着，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真的害怕。

苏圆圆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为难，只是沉声道：“罢了。那我问你，晚宴时，我能否向大王提及此事？”

侍从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大王若愿意见您，您自然是可以问的。只是……左贤王也会出席晚宴，大人您……还是谨慎些好。”

苏圆圆心中了然，看来卫渊的事，确实是漠南内部的敏感点，左贤王定然是不希望她见到卫渊的。

“我知道了。”她挥挥手，让侍从退下。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苏圆圆走到窗边，撩开毡帘一角，望向主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传来，想必晚宴已经开始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