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长接过电文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夹在认命和无奈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们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我们出港,就是陪他们演习,变相承认他们的主导地位。我们不出港,就是连友好交流的邀请都不敢接,相当于承认自己慑于对方压力而退缩。这个电报一发,我们做什么都是输。
土澳政务院院长把电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回复他们,就说我方感谢邀请,但因日程安排冲突,暂无法派员参加。祝演习顺利。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让贸易部那边重新评估铁矿石出口政策。再拖下去,我们的矿业公司会先扛不住,到时候不用对方施压,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土澳国防部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土澳政务院院长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份明码电报。窗外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亮。
而在汉武大帝号的舰岛上,刘光天收到土澳方面的回复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份回复搁在了指挥台的角落。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渐暗的海面,远处土澳海岸线上的灯火已经开始零星地亮起来。
李来福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同样望向那片灯光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
李来福。刘光天忽然说了一声。
明天登陆演练继续。把科目规模稍微扩大一点,让两栖攻击舰多释放几条登陆艇。另外,舰载机巡逻的航线往南再延伸五十海里。
李来福应了一声,放下咖啡杯转身去安排了。
窗外,夜色笼罩了海面。远处土澳海岸线上那些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洒了一把碎金。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发动机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而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上,二十艘舰艇排成的阵线正在夜色中安静地保持着队形,像一支沉默的利箭,箭头对准的方向,正是那道灯火绵延的海岸线。
当天晚上,土澳首脑,政务院院长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烟灰缸里的烟头换了两轮,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远处港湾的灯火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碎金般的亮光。
他们的首都,这个叫堪培拉的地方不靠海,但这不妨碍他在脑子里想象海面上那支舰队的轮廓——二十艘铁灰色的军舰排成一条线,航空母舰居中,战斗机在甲板上反射月光,气垫登陆艇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来回穿梭,每一条航迹都像是在沙滩上画下的一道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贸易部长的私人号码。接电话的速度很快,显然对方也还没睡。
“你们跟南汉那边谈的联合采购体,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贸易部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南汉的何部长确实还在,矿业公司的代表昨天又跟他见了一面,据说谈得不错,价格和供应周期都有初步意向。但之前我们没有松口,何部长那边也没有再催。今天我收到一份消息,说何部长临时取消了明天的一安排,下午就准备启程回南汉了。”
土澳政务院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不少。“他要走了?不谈了?”
“是。不过通知我们的时候,措辞仍然非常客气,说谈判取得了一定成果,但需要进一步反馈,期待后续继续协商之类的话。但实际的意思就是……他回去了,不在这儿等我们了。”
土澳政务院院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亮了好几个小时的吊灯,那种感觉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手里捏着一把沙子,用力攥紧了,结果手指缝里那些沙子一点都没剩下。
他一直以为南汉何天留在堪培拉,是因为他们确实需要这笔生意,确实需要稳住这条矿石供应线。所以他拖着,想看看南汉会不会做出更大的让步。
可何天已经定好了次日的专机,这表态已经非常清楚了——我们不需要拖下去,你们不动,我们就走。
他想起国防部长说的那句话,“南汉这条船,不是只靠我们一座码头靠岸。”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句话像一句预言,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处的号码:“通知矿业和能源部,让他们准备一份铁矿石出口政策调整的初步方案,要快。”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外交部,“给我联系南汉驻土澳大使馆,说我想约见何部长,时间由何部长定。如果他已经不方便了,那就请大使代为转达,土澳方面愿意继续推进联合采购体的框架协议。”
何天第二天上午在酒店大堂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准备离开前再看一遍相关的文件。他听完秘书的转述,站在电梯口,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啪嗒一声,像是盖上了一个印章。
“跟大使馆回一句话,”何天对秘书说,“就说我们的专机已经定好准备起飞了,不方便改了。但如果土澳方面确实有诚意推进协议框架,欢迎他们派代表直接来京州谈。南汉的谈判桌,永远给有诚意的合作方留着位置。”
下午三点,何天的专机从堪培拉起飞,往西北方向飞回京州。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时,何天靠在舷窗边看着下面这片大陆在云层里逐渐缩小成一片褐色的轮廓。矿山的红色土壤,港口的深蓝海水,蜿蜒的铁路线,正在那片陆地上像动脉一样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纹理。他知道自己这次虽然没有签下正式合约,但已经把球踢回了土澳那边,接下来就看对方怎么接住这个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