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不掌灯(1 / 1)

第1498章不掌灯(第1/2页)

洛阳城西。

贺府。

已经过了子时。

整座府邸大半灯火都已经熄灭。

唯独最深处那座书房。

灯还亮着。

贺元璋坐在桌后。

面前没有书。

也没有茶。

只有一只铜炉。

里面烧着炭。

火光一明一暗。

映得他那张已经年过五旬的脸,也跟着忽明忽暗。

他在等人。

而且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一长。

两短。

贺元璋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进来。”

书房侧门打开。

三道人影先后进来。

最前面那人肩膀带伤。

身上还有大片尚未干透的血。

正是今晚从庆平码头逃走的刺客之一。

三人一进屋。

同时单膝跪地。

“贺公。”

“东西拿到了。”

贺元璋目光终于发生变化。

“拿来。”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

双手奉上。

贺元璋接过。

没有急着打开。

而是先问了一句。

“李帆死了?”

三人沉默。

贺元璋抬眼。

“我问你。”

“李帆死了没有?”

为首男人低下头。

“没有。”

“重伤。”

“应该……”

“应该能活。”

贺元璋眉头顿时皱起。

“二十三个人。”

“杀一个李帆。”

“没杀掉?”

男人额头冒汗。

“他带的人很拼命。”

“而且李帆身上有软甲。”

“第一刀没能直接刺穿心口。”

“后来附近执金卫来得太快……”

砰!

贺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

声音并不大。

可三个人身体同时一颤。

“我早就说过。”

“李帆死不死是其次。”

“东西最重要。”

“拿到多少?”

“两页。”

贺元璋眼神一沉。

“只有两页?”

“是。”

“最后一页呢?”

“不知道。”

男人咬了咬牙。

“那本《漕帮旧律》最后三页确实都被撕了。”

“可我们翻遍马车。”

“只找到两页。”

“第三页可能根本不在车上。”

贺元璋盯着他。

许久。

终于低下头。

拆开油纸。

两张已经泛黄的旧纸出现。

第一张。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或者说。

代号。

年月。

路线。

船号。

还有不少极其简单的批注。

贺元璋看得很快。

直到看见其中一行。

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瞬。

——景和六年。

——洛阳。

——贺。

——借灯。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继续往下。

又是一行。

——景和七年。

——河东转洛。

——贺。

——三船。

再往下。

——景和八年。

——上京。

——贺。

——引灯。

贺元璋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张都被捏出褶皱。

“曹胜虎……”

三个字。

几乎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你死都死了。”

“为什么还要留这些东西?”

面前男人不敢说话。

贺元璋立刻拿起第二页。

可只看第一眼。

他的神色便彻底变了。

因为第二页的人更少。

总共只有十几个。

而且与前一页不同。

这些名字后面。

没有船号。

没有路线。

只有两个字。

——掌灯。

贺元璋从上往下看。

第一名。

已经被划掉。

第二名。

同样划掉。

一直到第五个。

他的目光停住。

——洛阳。

——贺元璋。

——掌灯。

书房。

彻底安静。

三名黑衣人甚至不敢抬头。

过了许久。

贺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好。”

“好一个曹胜虎。”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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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

直接拿起第二页。

便准备扔进铜炉。

“等等!”

为首黑衣人猛然抬头。

贺元璋动作一停。

眼神瞬间冷了。

“你说什么?”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赶紧低头。

“贺公恕罪。”

“只是……”

“上面有命令。”

“东西拿到以后。”

“必须送过去。”

贺元璋眯起眼。

“送给谁?”

男人没有回答。

贺元璋笑了。

只是那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

“顾长风?”

男人还是不说。

贺元璋已经明白。

“看来是了。”

他慢慢将那一页纸放回桌面。

“东西是我的人帮你们拿的。”

“人也是我给你们藏的。”

“现在到了我这里。”

“反倒连看都不能看?”

男人低声道:

“贺公。”

“这是第一盟的东西。”

“从来都不是贺家的。”

啪!

一只茶杯瞬间砸碎在男人额头。

鲜血立刻流下。

可他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贺元璋冷冷看着他。

“你也知道。”

“这里是贺家?”

男人咬着牙。

没出声。

贺元璋慢慢起身。

走到他面前。

“二十年前。”

“你们第一盟还没在洛阳扎稳脚的时候。”

“是谁给你们开的门?”

“十几年前。”

“你们的人要走水路。”

“是谁去找曹胜虎?”

“这些年。”

“谁替你们藏人?”

“谁替你们弄路引?”

“谁替你们在府衙里擦屁股?”

他一字一句。

最后一脚踹在男人胸口。

砰!

人直接倒飞出去。

撞在门上。

“现在跟老夫说。”

“这是第一盟的东西?”

另外两人脸色都变了。

却不敢上前。

那名男人挣扎着爬起来。

捂着胸口。

声音依旧很低。

“贺公。”

“我只是传话。”

“谁的命令?”

“顾执事。”

“我问的是。”

贺元璋盯着他。

“顾长风后面是谁?”

男人彻底沉默。

贺元璋冷笑。

“先生?”

这一次。

男人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贺元璋看见了。

“果然。”

他重新回到桌前。

拿起那两张纸。

“告诉顾长风。”

“东西我会给他。”

“但不是今晚。”

“贺公……”

“滚。”

男人还想说什么。

贺元璋只看了他一眼。

“或者。”

“你现在死在这里。”

三人终于不敢再说。

“是。”

很快。

侧门重新关上。

书房里。

只剩下贺元璋一个人。

他看着那两张纸。

尤其是自己的名字。

许久没有动。

掌灯。

这个身份。

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了。

久到连贺元璋自己。

都快以为那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

当年。

第一盟刚到洛阳。

曹胜虎还没有真正掌控漕帮。

贺家也远没有今日的权势。

各方各取所需。

第一盟需要洛阳的门路。

贺家需要水路。

漕帮需要世家的庇护。

于是。

三方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后来。

桌子越来越大。

坐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府衙。

商会。

水关。

船行。

甚至上京。

直到有一天。

所有人忽然发现。

谁都离不开这张桌子了。

贺元璋拿起第一张纸。

再次看了一遍。

忽然。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不。

不是名字。

只有一个字。

——曹。

后面没有曹胜虎。

也没有曹世安。

更不是曹世平。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曹字。

批注则是——

不掌灯。

只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