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说我没有证据(1 / 1)

“证据?”

陆窈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在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完美谋杀,但你那可怜的、仅限于初中水平的物理常识,注定了你会在现场留下一个绝对无法磨灭的铁证。”

陆窈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青年一直藏在破旧外套口袋里的右手。

“高压液态二氧化碳在瞬间喷射、体积急剧膨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物理现象,你知道吗?”

青年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如同过了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藏在口袋里的手触电般地往更深处缩去。

“气化吸热!”

“当五公斤的液态二氧化碳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全部释放时,它会疯狂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热量。灭火器喷嘴和金属阀门处的温度,会在几秒钟内瞬间暴跌至零下七十度甚至更低!这就是为什么工业用二氧化碳灭火器的喷管上,必须配备硬质防冻套管的原因!”

陆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青年那只想要挣脱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将它从口袋里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而那个挂在走廊里的劣质灭火器,为了省钱,根本没有安装防冻套管!你当时为了死死抵住插座后面的缝隙,必须用手紧紧握住喷管的最前端!”

伴随着陆窈的动作,青年的右手彻底暴露在地下旅馆那惨白的荧光灯下。

走廊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西装男惊恐地捂住了嘴,寸头学生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根本已经不能算是一只正常人的手了。

青年的右手手掌、虎口,以及食指和中指的内侧,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紫红色。

大片大片的皮肤已经因为极度的低温而坏死、水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晶莹剔透却又令人作呕的巨大水泡。有

些地方的水泡已经被磨破,露出了里面鲜红色的真皮层和黄色的组织液。

这是一只遭受了极其严重的、不可逆转的低温冻伤的手。

“在零下七十度的金属管上死死握住几分钟,你的手没有当场粘在上面被撕下一层皮,已经是你命大了。”

陆窈面无表情地甩开青年的手腕。

“你把脏衣服和毛巾藏起来有什么用?你把插座螺丝拧回去有什么用?你这只手上的严重冻伤,就是你亲手按下压把、释放毒气的最完美罪证。除了那个灭火器,在这个温度常年保持在二十度以上的地下室里,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把手冻成这样的冷源!”

铁证如山。

面对这只溃烂水肿的右手,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谎言,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刚刚还像一头疯狂野兽般叫嚣的青年,此刻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泛黄的地板胶上,抱着自己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杀人的啊!”

青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

“是他逼我的!你们知道他有多欺负人吗?!我平时捡垃圾、在黑市给人擦鞋,攒了整整三个月,才买了这个五十瓦的快充头!这是我在这破地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财产了!”

青年指着隔壁那具紫黑色的尸体,声音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无尽的委屈。

“他昨天晚上不仅要强抢,还说如果我不给,他半夜就要把它砸碎了扔进下水道!他上个月借了老李的锅,把锅底烧穿了不赔;前天借了小张的充电线,故意把接头扯断!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畜生!”

青年跪在地上,用力地磕着头,砰砰作响。

“我如果昨晚不先下手,我今天醒来,我的充电头就没了!在深渊里,没人在乎我们这种人的死活,治安官连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我只能自己动手,我只能杀了他保住我自己的东西!我有错吗?!我只是想护住我自己的东西啊!”

在这个充满压抑和绝望的深渊底层,一个劣迹斑斑的恶霸,和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底层可怜虫。一根几十块钱的充电线,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气谋杀。

这是何等的荒诞,又是何等的真实。

西装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青年那张崩溃的脸。寸头学生也默默地低下了头。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悲情氛围中,原住民老板的反应却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可怜!”

……

原本已经瘫软在地的原住民青年,在听到老板要把他拖去黑市挖眼角膜抵债的威胁后,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求生的肾上腺素。

他猛地推开走上前准备抓他的原住民老板,像一头发疯的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自己的405号胶囊舱里。

“刺啦——”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舱口的塑料遮光帘,企图将其重新拉下扣死。仿佛只要躲进这个一立方米的黑暗盒子里,就能逃避外面所有的清算。

陆窈没有去追,也没有喊人帮忙。

她站在405号舱的舱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即将落到底部的塑料帘子,随后缓缓抬起了右腿。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警告。

“砰!”

一声沉闷且暴力的巨响。

陆窈那双坚硬的黑色皮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遮光帘底部的树脂卡槽上。

廉价的工业塑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遮光帘的底座卡扣被硬生生踹得粉碎,整张帘子瞬间失去牵引,在弹簧的作用下“哗啦”一声直接卷回了顶部的滚筒里。

405号舱内的景象,再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陆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战术手电筒,按下开关。

刺眼的冷白色强光犹如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舱内逼仄的黑暗,死死地钉在那个缩在最角落里的原住民青年身上。

青年面无血色,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只被严重冻伤、布满水泡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捂在自己的胸口。

在强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左手里攥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