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亭……”
尹晓回过神,快步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伤处,手指悬在那里虚描了几下,终究还是不知该怎么救他。
她想要告别过去,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可她不想看见他死。
“宁宁。”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送你出去。让他们救你。”
傅筠亭轻轻摇头:“我不想耽误你的……可是,我怕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想说什么?”
傅筠亭痴痴地望着她的脸,柔声道:“我在来之前想过,如果能再见到你,一定……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只是查找电台这件事,根本还不清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尹晓回望着他,“或许,是我欠你比较多。”
傅筠亭勾起唇角,握住她的手,慢慢按在自己胸口。他的体温已经很低了,但尹晓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
“真想就这么认下,这样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我……摆脱不了我,我就拿这个,一辈子向你讨债。”他喃喃地重复着,随即又轻轻摇头,“可,还是算了。记住是件痛苦的事。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
我在这儿等你,是为了告诉你,我的债还完了,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们两清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别再记得我。好的,不好的,都忘了。”
傅筠亭的眼神愈发涣散,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他心里一慌,攥紧她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失控,失声喊道:“宁宁!”
“我在,傅筠亭,我在。”尹晓下意识地用力回握住他。
“你靠近一些……我看不见你了……我看不见你了……”
尹晓俯身上前,将他搂进怀里,轻声说:“别怕,我就在你旁边。”
傅筠亭被她的气息包裹着。眼前的黑暗渐渐化开,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座码头,那条船,还有那个穿着白底鷃蓝绣花大袄的女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见她朝自己招手,笑吟吟对他说:“上船啦。”
他嘴角慢慢浮起笑意,脸上却早已潮湿一片。
“我跟你走。”尹晓听见他说,“我跟你走……”
他一个箭步跳上船,小船猛地晃了两下。女人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带着娇嗔在他肩膀上捶了几下,轻声呵斥他怎么突然毛毛躁躁的。
他只笑,不说话。
缆绳解开,船只顺流而下,他拥着她坐在船头,眼前是悠悠江水和两岸的层叠风光,他低声对她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到了南方,辗转多地,最后找到没有战乱,气候宜人的小城居住。他们在那里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一年后,她在他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而他,在处理完一切事宜后,带着她的骨灰回到她的家乡,从此为她守墓,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好好休息吧。”尹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刚刚合上眼睛的他,“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临走前,她用力抱了一下傅筠亭的尸身,随即转身迈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另一边,江易追上岳乾坤。不知是不是因为修过邪术的缘故,岳乾坤魂魄的力量远比江易预想的要强大许多。抓住他颇费了一番周折。
江易刚用铁链制住岳乾坤的魂魄,自己却被无数黑线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别动!”尹晓赶来,厉声喝住他的挣扎。她一把揪住岳乾坤的头发,猛地将他拉倒在地,随即对江易说,“在这儿等我。”
“晓晓……”
“在这儿等我!”
尹晓说完,拖着岳乾坤的魂魄疾步冲向那道红色光柱。
此时,光柱的光芒已亮到极致,并不断吞噬着散落在周围的魂魄。栖息在山中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焦躁不安地骚动着,仿佛有什么毁灭性的大事即将降临。一辆接一辆的警车正从山下向上驶来。所有人心里都像被压着一块石头,大气也不敢喘,身后的冷汗被风吹干,又重新涌出来。
尹晓一脚踏入阵中。
霎时间,整个人失重般地向下坠去,耳边灌满了尖锐的风啸,其间交叠着万千冤魂的哭嚎,又像是凄厉的狂笑。
阵中目之所及,尽是无边无际的红色。四周血水如瀑布般冲刷而下,断肢残臂挂在血水制成的“瀑布”上缓慢摇曳,仿佛无风自摆的枯枝。断肢的缝隙中,钻出密密麻麻扭曲的人脸,有男有女,个个嘴巴大张、眼眶空洞,放声尖叫,像是在倾诉着无尽的冤屈。
它们挤压着,朝尹晓涌来。尹晓单手掐诀,口念咒语,一道寒光闪过,将那些人脸齐齐震碎。可不消片刻,它们又从血色瀑布中重新钻了出来。
尹晓不再与它们纠缠,当即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头下脚上,加速向下俯冲。风声骤然变调,从尖啸化作低沉的轰鸣,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外界的声音也变得沉闷。
急速坠落中,尹晓抬起左手凌空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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