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溢放轻脚步走到房前,抬手轻叩木门,未等片刻,便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明亮,烛火静静燃烧,将一室照亮。
巫马涤正立在窗前,一袭赤红色修士长衫纤尘不染,身姿清挺挺拔。
他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遥遥望向营外漆黑无际的旷野,侧脸线条清冷淡漠,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清冷。
听见推门声响,巫马涤并未立刻回头,只身形微顿,周身清冷的气息却悄然沉了几分。
左溢看着他孤清的背影,心中了然,上前几步,刻意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笑意,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阿涤师弟,这下可有热闹事了。皇家专门派出追踪太子殿下的人赶到军营,此刻正等着,要过来与你兴师问罪哩!”
他语气轻松,看似打趣,实则是想冲淡巫马涤心头积压的沉郁。
这件事从头到尾,旁人不知内情,只知太子赵嘉佑是随巫马涤一行人进城,最终却在城内落入魔族之手。
在外人眼中,巫马涤身为随行之人,难辞其咎,皇室派人前来问责,亦是情理之中。可唯有左溢清楚,其中曲折颇多,绝非巫马涤之过。
屋内烛火轻轻跳跃,映得巫马涤衣袂微动。
听闻此话,巫马涤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上,褪去了往日的沉静淡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一声冷笑从喉间溢出,清冷的声线裹着压抑的愠怒与不甘:“兴师问罪?他们也配。”
他抬眸看向左溢,眼底压着层层叠叠的寒戾与委屈,字字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
“帝都防卫森严,太子身居深宫、养尊处优,是他们朝中一众护卫、禁军、重臣,日日守在殿下身侧,尚且看不住赵嘉佑。是他们管束不力、防备松懈,任由太子心性执拗,孤身一人擅自跑出帝都,远赴边境。”
“如今出了差错,太子被魔族掳走,他们不去自省失职之罪,反倒千里迢迢赶来,转头找我问罪,真是好大的脸面,何其可笑!”
巫马涤语速平缓,语气却冷得像北疆亘古不化的寒冰,字句铿锵,满是愤懑不平。
他心中积压着满腹郁结。
他与一众师兄弟千里奔赴北疆,不为功名、不图回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只为助大易抵御魔域、护天下苍生,一路尽心竭力护持太子安危。
可太子心性桀骜、一意孤行,屡次不听劝阻,最终身陷险境。
到头来,所有过错却要他们这些倾力相助的外人来背负、来承担问责,何其不公。
这份委屈与愤懑积压在胸,让他心口阵阵发沉,眸底寒意愈发浓重。
左溢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了然通透,全然理解他的郁结。
他爽朗地哈哈一笑,抬手摆了摆,彻底拂去这点无谓的纷争纠葛:“师弟不必动气,这点小事我已经帮你拦下了。”
“我已经将那三人妥善安抚,暂且安排在军营客舍暂住歇息,稳住了他们的情绪,不会贸然前来叨扰于你,更不会此刻追责发难,以免大战在即、节外生枝。”
他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如今北疆战火燎原,大易皇朝腹背受敌、战事吃紧,朝堂纷争、人际纠葛皆是细枝末节。眼下普天之下,第一要务唯有一件——集结兵力、催动神炮、彻底驱魔退敌,其余所有琐事,都不足为惧。”
巫马涤闻言,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沉重的心绪也疏解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出声应道:“师兄所言极是。”
短暂的风波就此揭过,屋内氛围重归凝重,满是临战的肃穆。
片刻沉寂后,左溢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与期盼,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巫马涤,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他镇守北疆数年,亲眼见证魔域铁骑屠戮边民、攻破关隘,见证将士流血牺牲、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大易朝堂动荡、边关连败,军心涣散、民心惶惶,整个皇朝都笼罩在战败的阴霾之下。
他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足以震慑魔域、振奋军心、安定天下民心的胜仗,扭转全线溃败的颓势。
“那十二门神炮,究竟何时可以正式开战?”
左溢的声音带着将帅的焦灼,目光紧紧锁在巫马涤身上,满心期盼着确切的答复。
巫马涤抬眸,再度望向窗外沉沉暗夜。
屋外夜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晚风愈发凛冽,卷着战地的肃杀之气穿廊而过,呜呜作响。
漆黑的夜幕之下,整片大地寂静得诡异,没有半点生灵声响,仿佛风雨欲来、大战将至的前夕,暗藏着无尽凶险杀机。
他清俊的面容上,所有多余的情绪尽数褪去,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冰冷,漆黑的眼眸深处寒意翻涌,锐利如出鞘长剑,仿佛能穿透重重夜色,望见暗处潜藏的人影。
“时机很快就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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