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溢素来知晓巫马涤性子清冷、心思深沉,远超常人的坚韧隐忍,却从未知晓他小小年纪,竟背负着如此惨烈沉重的灭族血海深仇。
往日里见他虽嘴毒不饶人,但心善、待人宽厚,丝毫看不出心底藏着这般滔天恨意,可见这些年他隐忍克制、负重前行,活得何其辛苦。
良久,左溢才缓缓消化完这段震撼人心的往事,心中又疼又敬。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在巫马涤单薄的肩头,动作温和有力,带着十足的宽慰与笃定。
左溢神色肃穆,语气诚恳而坚定:“阿涤师弟,委屈你了。这些年,你当真辛苦了。小小年纪便背负这般沉重的血海深仇,隐忍多年、从未轻言苦楚,何其不易。”
“你且放心,此次北疆大战,我与全军将士、一众仙门师兄弟,皆与你并肩作战。此战我们一定要全力出击,催动十二门神炮重创魔域主力,击溃阴世连的势力,为我归宗同门、为你死去的族人报仇,不负你多年隐忍!”
温热的宽慰与坚定的承诺入耳,让巫马涤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勇骤然翻涌。
巫马涤素来清冷坚韧、极少动情,此刻却再也克制不住心绪,眼眶悄然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在眼底。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槲寄生大师兄温和的眉眼。
从前每一次他心绪郁结、恨意难平、深陷痛苦之时,都是槲寄生大师兄耐心劝慰、温柔开解,替他抚平心底伤痛。
可如今国土将倾,战火纷飞、故人逝去,再无人温柔护他、耐心宽慰。
孤身负重多年,今日终于有人看透他的隐忍、懂得他的苦楚、共情他的仇恨。
心头酸涩温热交织,巫马涤微微低头,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郑重拱手道谢:“多谢左师兄。”
左溢看着他落寞孤清的模样,心中暖意更甚,当即沉声安排道:“步骤三人那边,我便替你尽数推辞解释清楚,无需你分心应对。你且放下琐事,无需牵挂外界纷扰。”
“你与一众仙门师兄弟,只管安心布阵调息、精细打磨神炮阵法,全心筹备战事,静待时机,随时准备迎战阴世连与魔域大军即可。”
“好。”巫马涤重重颔首,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战意。
交代妥当之后,左溢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身姿挺拔利落,大步踏出营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将军主舍走去,将整片修士营房的布局筹备、临战布置,尽数交由巫马涤全权处置。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屋内烛火烈烈晃动,光影明明灭灭。
巫马涤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左溢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步道尽头,再抬眸,目光遥遥落向营寨之外无边无际的漆黑旷野。
沉沉暗夜死寂沉沉,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杀机暗藏、风雨欲来。
他静静伫立良久,清冷的眸光深邃冰冷,眼底翻涌着恨意、警惕与笃定。
他太了解阴世连了。
了解他的隐忍狡诈,了解他的多疑谨慎,更了解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子。
昨夜神炮现世,已然触动阴世连的忌惮,今夜此人必定按捺不住,会悄然潜至军营,窥探虚实、伺机破坏。
夜风凛冽,拂动他一身如同烈焰一般的赤红色长衫,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巫马涤缓缓收回眺望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周身战意凛然。
他静立灯下,默然等候。
等候那宿敌登门,等候十几年孽缘了结的一刻,也等候一场荡平魔寇、告慰族人的决战,如期而至。
沉沉夜幕倾覆整座北平边防营寨,凛冽的夜霜铺满连绵的寨墙与岗楼,将这片兵家重地裹入一片死寂的寒凉之中。
营寨依城墙而建,壁垒森严,青黑色的巨石块垒起丈高的外墙,石缝间凝结着薄薄的白霜,在清冷的残月下泛着细碎冰冷的光。
一排排军械架整齐罗列在空地上,长枪戈戟笔直挺立,寒刃收敛了白日的锋芒,静静映着月色。
地面的黄土被无数兵士踩踏得坚实硬邦,边角处堆着捆扎整齐的箭束与盾甲,夜风掠过,却掀不起半分声响。
几座高耸的了望塔楼矗立在营寨四角,塔上值守的岗哨早已隐匿身形,屏息凝神,整片营寨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敛气息,静待猎物入瓮。
卫晓天带着数十名归宗弟子,尽数伏在营寨西侧最幽暗的墙根阴影里。这里是塔楼视野的死角,厚厚的墙体隔绝了夜风,却锁不住众人紧绷到极致的气息。
他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墙上,脊背微微弓起,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没有半分松懈。
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黑瞳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锁着前方的城墙与那几尊被毡布包裹的庞大神炮,目光扫过每一寸城墙砖瓦、每一处暗影缝隙,不敢放过丝毫异动。
此刻卫晓天的心中满是凝重与警惕。自入夜埋伏至今,数个时辰过去,无人言语,无人异动,所有人都压抑着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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