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令沉默伫立,薄唇微抿,最终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垂眸,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心底万般思绪皆敛于眼底,不发一言。
他谨记自己的职责。
主人与神木之灵重黎的纠葛,横跨万古岁月,牵扯上古秘辛、神魔羁绊,隐秘深重,绝非他一介属下能够窥探、能够置喙的。
这般顶层秘事,他唯有静立聆听,默默守护,万万不敢随意插嘴评议。
我望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也知晓他的顾虑,心头的气恼稍稍平复,却依旧满心疑惑。
晴柔到底是谁?
是上古遗灵?
是阴世连的故人?
还是隐藏在战局背后的另一枚隐秘棋子?
能让阴世连方寸大乱、能让重黎刻意回避遮掩,此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我缓缓收敛了眼底的稚气,重新沉下心绪,眉眼再次覆上深沉的思索。
重黎刻意回避,便足以说明,晴柔此人,是当下最不能触碰、最隐秘的变数。
而阴世连因此人分心失守,赵嘉佑即将自行脱困,这看似偶然的变故,或许会彻底打乱眼下的战局布局,改写所有人的棋局。
“看来,北平府的局,比我预想的更乱,也更有破绽。”
我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间暗藏的魔神古玉,眸光沉沉,“不论是魔域还是人族都以为,阴世连是稳操胜券的执棋者,却不知,他早已为一人乱了心神,沦为局中最不稳的变数。”
这对魔域来说可大大不利。
一尊魔域杀器有了私心,有了牵绊,那将是灭顶之灾。
身侧的关山令闻言,终于低声开口,语气沉稳谨慎:“主人,北平府城越乱起来,于我们而言是天大的利好,省去我们强行破局、牺牲人手的代价。只是重黎前辈刻意隐瞒晴柔身份,此人来历不明、立场未知,恐是隐患。”
我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眸光深邃,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未知之人,最是难防。重黎不说,便是暂时不能让我知晓,或许时机未到,或许此事牵扯太深,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如今魔域中的老人不多了,除了已经故去的帝师镜无明,可能无人得知阴世连的更多过往。我需慢慢探查才行。
我顿了顿,转而看向关山令,语气恢复了冷静笃定,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暗中撤去北平府外围所有潜伏人手,不必再强行驰援、徒劳损耗。密切监视北平府动向,传令不动尊尽快将赵嘉佑带出北平府,第一时间将他带回魔营。”
“是。”
关山令躬身领命,墨色眸光沉稳,立刻抬手结出传讯印诀,指尖微光闪烁,隐秘传讯,无声无息地将命令传递出去,全程利落高效,无半分拖沓。
传讯完毕,他依旧静立在我身侧,身形如壁,默默为我挡风守候。
我立在廊下,望着远处军营连绵,听着前帐隐约传来的议事声,心底思绪万千。原本稳操胜券的局势,竟因一个莫名的“晴柔”,悄然裂开一道危险缝隙。
只是重黎最后的回避,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从未露面、无人知晓的晴柔,终将成为搅动整片天下格局、牵扯神魔恩怨、羁绊所有人命运的关键之人。
我害怕的是,我、哥舒危楼、阴世连、重黎,所有人的棋局,或许都会因这一个未知的名字,彻底颠覆。
北风渐凉,我轻轻敛了翻飞的衣袂,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躁动,眉眼重归沉静。
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变数,不管暗藏多少隐秘羁绊,我手握魔神血脉羁绊,有重黎暗中相助,有关山令誓死相随,便足以从容破局,步步为营,执掌属于我的天下棋局。
“回去吧。”我轻声道。
“属下护送主人。”关山令微微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身姿恭谨,全程静默相伴。
我转身踏入内室,身后风声渐寂,前路棋局明暗交错,一场更大的风云变幻,已然悄然酝酿。
因为身处北境,在广宁城中的寝室深处,总是显得干燥阴冷,这便是我临时驻留的军帐。因为我在此,室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雾,自身魔息无意识逸散凝结而成。
室内并未点燃明火,只在墙角立着两盏幽绿色魔晶灯,幽幽微光将整片空间衬得昏暗压抑,冰凉的石砖地面泛着冷白的暗光,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沙场未散的杀伐戾气。
我半倚在铺着黑貂软垫的雕花床榻上,脊背微微陷进柔软被褥里,这才舒服的叹一口气。
方才向哥舒危楼推脱身体不适,在外人看来是主帅连日操劳军务、偶感疲乏的托词,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心口沉甸甸的闷痛绝非伪装。
这一路率军不断深入大易腹地,越是靠近人族核心疆土,一股无形的重压便时时刻刻箍在我胸腔深处。
我方才在议事厅里静坐片刻,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心口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细密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滞涩的沉重,要费上好一番力气,才能勉强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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