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头发披散着,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着,像是在自己家里。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路晚晴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白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
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角的细纹淡了一些,嘴唇涂着一层淡色的口红,不张扬,但很有气质。
她看到董远方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谦卑。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欣慰。
路晚晴这一身打扮,显然已经不是那个在街头奔走的上访者了。
她找到了工作,穿上了职业装,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有了光。
他看了卫婉仪一眼,卫婉仪朝他眨了眨眼。
“你们怎么来了?”
董远方走进去,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裴启明端了茶进来,放在卫婉仪和路晚晴面前,又给董远方倒了一杯,退了出去。
卫婉仪从包里拿出一份大红色的邀请函,站起身来,双手递到董远方面前。
她的动作很正式:
“董书记,你说要参加我们保险公司的开业仪式,这是邀请函,请您务必赏光。”
董远方接过来,翻开。
邀请函印得很精致,烫金的字体,内页写着开业仪式的时间和地点——明天上午九点,云同市凯宾大酒店十八楼。他合上邀请函,笑了笑。
“恭喜呀,明天上午九点,我一定过去。”
他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地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保险公司就是财大气粗,竟然在五星级酒店的楼上办公。”
卫婉仪就当他是夸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保险公司必须要到甲级写字楼上办公,要不被人还以为我们没钱做理赔。”
她说得理直气壮,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她说得有道理,金融行业靠的就是信用,办公场所是信用的外化。
一个保险公司开在犄角旮旯的破楼里,谁敢把钱交给它?
他转过身,看着路晚晴。
她的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安静。
她的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焦虑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踏实。
“在卫总那边还习惯?”
路晚晴笑了笑:
“谢谢董书记,卫总对我很好。工作上的事我也在慢慢上手,卫总说我学得快。”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看了看卫婉仪,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在京都认识有律师的话,帮她介绍一个。她父亲的案子,可以开始准备了。我个人感觉,由律师出面更合适,比她自己跑更有效率,也更专业。”
路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来,朝着董远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腰弯得很低很低,像要把自己折成两截。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
“董书记……谢谢您……谢谢您……”
卫婉仪拉她坐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路晚晴,路晚晴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董远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涩,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想起了路柏舟的案子,想起了那个在监狱里沉默不语的男人,想起了路晚晴五年上访路,想起了那包厚厚沉沉的材料。
路柏舟案,是时候摆到台面上来了。
他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便没有留她们吃饭。卫
婉仪和路晚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卫婉仪转过身,看了董远方一眼,董远方朝她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带着路晚晴走了。
中午,董远方在机关餐厅随便扒拉了几口。
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胃里空落落的,但没有什么食欲。
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了,走进后面的小套间,和衣躺在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