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工业局启动全市煤炭资源整合年审，增加一条暗行规定：对所有私营煤矿开展年度复核，凡是大额资金长期外流、外地置业、在云同零投资、零公益、零产业升级的煤老板，一律暂缓矿山扩界，暂缓产能提升，暂缓技改审批。

主动注资民投、参与棚改、投新能源、投煤化工的企业，开通绿色审批通道，优先保障产能，优先保障指标，优先通过年审。

安监局那边，董远方也去了一趟。

他以安全生产为由，要求安监局对矿山安全、环保、技改的常规检查依规从严，标准从严，流程从严。

不刻意找茬，但绝不松口子。

安全工作不到位的民营煤炭企业，列为检查重点。

注资民投的煤老板，同样要查，有问题明确整改期限，不停工，不处罚。

发改委对接旅游局、建委、国土局、财政局，与云同民投充分接触，列出了一批项目清单。

三大文旅项目修复开发、棚户区改造、农村信用社和城商行重组、煤炭机械产业园、新能源产业、煤化工深加工、城市配套、高速公路等三十多个个，合计近千亿的投资规模。

同时拿出本土再投资企业的优惠政策，税收返还、用地优惠、能耗指标倾斜、专项补贴，一揽子配套。

政法委牵头，公安、信访、司法联动，释放明确态度：对早年煤炭野蛮生长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主动承担赔偿、补偿责任，主动回流资金、主动投资本土、主动参与民生建设的企业家，视同积极整改、主动回馈社会，给予信用背书、合规背书，相关案件统一封存，不再追溯，不再深挖。

地税、国税联动，对执意全部资产外流、彻底掏空本地红利、从不回馈矿工、从不参与公益的极少数老板，同步启动合规复盘、税务复核、安全回头看。

民投成立大会上那番讲话，通过在场上百个煤老板的圈子，一夜之间传遍了云同所有私矿老板。

所有人都会听出几层意思：市委宽容历史，但绝不纵容掏空；想继续在云同吃资源饭，必须反哺云同；资本留在云同，是唯一安全、唯一长久、唯一能传承的出路，一旦出逃，全市的执法机关会把你查个底朝天；不是秋后算账，是给所有野蛮生长的资本，一次合法落地、体面上岸的最后机会。

软硬并举，前途给足，退路留足。

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在接下来的工作推进会上，董远方对参会的干部们说了一句干脆利落的话：

“矿工拿命换来的城市红利，绝不能沦为少数人异地挥霍的资本。财富归城，反哺于民——这是底线，也是规矩。”

自然，董远方的举措侵占了不少人的利益。

网上很快出现了声音：

“董远方跟卫婉仪是旧相识，他这样做，纯粹是为了让煤老板投资民投，最后钱进他自己的腰包。”

董远方看到了，没理会。

只要钱能留在云同搞投资开发，让他们骂几句出出气，也是该付的成本。

几天后，董远方从外边回来，刚到办公室，裴启明正在准备茶水。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杯，茶叶已经放好了，热水刚注进去，龙井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微微欠身。

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顾佑安走了进来：

“书记，有一个外地的客商，说跟您是老相识，一会儿想过来拜访。”

董远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老相识？”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可能来云同投资的老朋友——项南？不像，项南要是来，会先打电话。

唐海的那些企业家？也有可能，但他在唐海时接触的企业家太多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谁会突然跑过来。

他想了想，反正下午没有别的安排，见就见吧。

“你先陪着在会议室休息，我一会儿过去。”

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顾佑安陪着客人在小会议室里喝茶等候。

裴启明进来汇报的时候，董远方正在批复一份紧急文件。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来，穿上大衣，整了整领口，走出办公室。

小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半开着。董远方推门进去，目光落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既有分寸又有温度的笑容。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