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承恩心里明镜一般。
董远方设立公共监管账户,手段强硬,争议不小,但出发点,是希望把资源整合的资金留在云同本地,用来补齐城市发展短板。
初衷没错,只是行事方式,省里并不认同。
“具体过程我不深究。但是云同要打开格局,要有开放思维,对上对下,都要有一个交代。”
董远方听在耳中,心底几乎想冷笑一声。
哪里是云同要给交代,分明是边承恩要给复兴投资背后的人一个交代。
自己守住资金用于云同转型,于政策有据,于地方百姓无愧,何错之有。
见董远方没有接话妥协,边承恩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抛出诉求:
“别的我不多干预,华夏矿业收购煤矿的那笔资金,可以交由复兴投资来运作。”
董远方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这一轮同州县煤炭资源整合试点,华夏矿业是一众央企里面最为积极踊跃的一家,原来是这样,相当于左手拿到矿权,右手资金通过监管账户又流转进复兴投资,近乎一场左口袋倒右口袋的操作。
董远方正要开口辩驳,边承恩抬腕看表,站起身来,借口还有会议,变相下了逐客令。
走出书记办公室,董远方面色铁青。
官大一级压死人,为了给古星辰铺路,边承恩已经近乎不顾体面。
移步隔壁黄原省政府,郑源的办公室。
董远方脸上压抑的愠怒,很难完全掩饰。
郑源看出来他心绪不佳,起身给他续上一杯热茶,递到面前。
“他说归他说,你干归你干。就凭这件事,还撤不掉你这个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他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道理董远方都懂。
可公然硬刚省委一把手,后续各项工作处处受制,代价太大,绝非上策。
怎么平衡化解,还得回到云同之后细细谋划。
此番前来拜见郑源,核心目的,还是希望省里对云同一批重大项目予以政策、资金层面的倾斜支持。
郑源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远方,你有理想、敢干事,但是省里财力有限,陪不起这么大的折腾。张口就是千亿招商包、千亿经开区。去年云同市全市财政收入不过一百亿,整个黄原省算上上面的转移支付,总收入也就一千五百亿。全省什么都不干,都不够你铺开摊子。”
不等董远方解释,郑源继续追问:
“规划蓝图画得宏大,钱从哪里来,你想过没有?”
董远方淡淡一笑: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路子铺出来再说。”
“我必须提醒你。”
郑源神色严肃:
“一旦大批项目出现烂尾,就算你的老领导,也兜不住。”
他很清楚,早年董远方在道口县闯事业,背后有周研托底。
道口县毕竟只是个农业县,但云同不一样。
云同市是国家级的能源基地,地位特殊,容不得半点重大失误。
“两千亿的长远规划暂且不谈。你们云同市要收购云同能源,五百亿资金,落实到位了吗?”
董远方笑而不语,算是卖了一个关子。
离开省政府大楼,董远方站在晋阳的楼群之下,心中两件大事盘旋心头:
一是边承恩施压,要求把华夏矿业资金交给复兴投资;二是收购云同能源五百亿资金缺口。
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构想,破局的关键点,就在古星辰身上。
他拨通古星辰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古星辰带着戏谑的声音:
“老同学,上次约吃饭你推三阻四,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良心发现?”
这一回古星辰没有拒绝,爽快答应赴约。
方才边承恩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在他看来,董远方终究扛不住省委书记的压力,要过来妥协让步。
可古星辰并不真正了解董远方。
当年唐海钢铁重组,他尚且敢顶住方家、何家双重压力,甚至不惜错过自己唾手可得的燕云省省委常委的头衔,又怎么会轻易被边承恩的压力压垮。
饭局之上,酒菜刚刚上桌,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煤老板出让矿权得来的资金,必须留在云同本地投资。除去必要的生活改善支出,一分钱,我不会允许流出云同。”
“啪”的一声,古星辰一把把筷子拍在桌面上,脸色骤变,语气带着呵斥:
“董远方,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