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亿招商大会落幕,大的框架已经搭好。
后续繁杂的商务谈判、尽调磋商、落地条件对接,董远方不再事无巨细上手,整体交由市政府牵头,各个局委、各县区扑在一线,轮番对接络绎不绝的外来客商。
而董远方把一部分精力抽出来,紧盯上层与省里的博弈动向。
半个月前方庆黎一行赴云同调研结束回京之后,他一直在默默等待反馈。
华夏铁道部、华夏发改委,还有黄原省委省政府三方态度能不能松动,直接决定两件大事:一是京都通往青城市的高铁改线过境云同;二是把云同至晋阳市的高铁正式纳入规划序列。
南方电力机车集团虽然也派副总出席了云同招商推介大会,对云同的转型前景给出很高评价,但底线说得十分直白:云同想要拿到高铁动车组新产线落户,有两道硬性门槛,半年之内拿下高铁线路规划批复,三年内实现线路通车。
部委层面董远方已经两度赴京沟通。
方庆黎回去之后帮忙从中协调,再叠加国家五万亿超长期基建国债的政策窗口,部委这边的阻力已经不大。
真正的堵点卡在黄原省,项目需要省里配套出资两百多亿,这笔钱,对财政绷得很紧的黄原省来说,无疑是强人所难。
思索再三,董远方在省委常委会召开之前,再度走进省长郑源的办公室。
郑源一见董远方进门,便看透了他此行来意,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接把路堵死。
“远方同志,黄原省十二个地市,你是我私交、个人评价都最好的一位,况且你还是省委常委。但我不能因为看重你,就拿全省财政安全为云同一个市冒险。两百多亿,省里拿不出来。”
董远方脸上带着浅笑,姿态放得很低。
“郑省长,谈不上拿全省财政开玩笑。两百多亿固然庞大,可省里马上就会有五百亿资金入账。”
他口中说的,正是云同收购云同能源那笔五百亿。
郑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好你个董远方,钱还没真正进到省财政账户,你就惦记着再划走一半?云同能源是省国资委手里分量最重的省属企业,是省国资的核心现金流来源,省内不少民生类国企都靠着它输血续命。这五百亿,是省里盘活国资盘子的压舱石,你不要打这笔钱的主意。”
董远方心里本就没有真的指望动用这五百亿,方才只是试探。
“郑省长,那咱们退一步。云同到晋阳是投资大头,如果先只推进京都市至青城市过境云同这一段,只需要几十亿,这笔,省里总该能挤出来吧。”
郑源依旧摇头:
“这里挤几十亿,那里挤几十亿,全省各处都等着用钱,年度预算去年底就已经定死,没有多余口子。”
董远方身子微微前倾,抛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方案。
“郑省长,如果本该由省里承担的这两百亿配套资金,由我们云同市先行代为出资呢?”
郑源猛地抬眼,满脸难以置信。
云同全市一年公共财政收入也就一百亿上下,眼下铺天盖地铺开一大堆重大项目,还要筹措五百亿收购云同能源。
一个地级市,口气大到可以替省里扛两百亿配套,搞得市里财力看上去比省本级还要雄厚,郑源心里多少有些挂不住。
“你们愿意垫付,我这边自然没有意见。”
郑源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董
远方紧跟着说道:
“这两百亿代为出资,我们需要省里提供对应的担保物。”
郑源闻言失笑。
早在道口县时期他就有所耳闻,董远方干事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果不其然,不可能平白拿出两百亿替省里分忧。
“说吧,想要拿什么做担保。”
董远方打开随身公文包,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办公桌对面。
郑源扫过文件标题,眉头一挑:
“怎么,刚刚把云同能源交到你们手上,现在又盯上晋阳钢铁了?”
董远方提出的担保,正是晋阳钢铁百分之四十的省属持股股权。
“晋阳钢铁如今市值五百亿,百分之四十股权,账面价值其实还够不上两百亿。”
郑源摇了摇头。
“行情不一样。”
“07年行情鼎盛的时候晋阳钢铁市值突破两千亿,可去年至今整体处在大熊市,资产估值是打了折扣的。”
“省长,这只是担保,并不是我们出资直接收购。”
董远方急忙补充。
郑源继续追问,逻辑步步紧逼:
“就算拿百分之四十股权给你做担保,这份股权你也不能再二次质押对外融资。那你这两百亿的资金,打算从哪里筹措?”
董远方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只是淡淡一笑。
“车到山前必有路。当务之急,是先把高铁规划拿到手,把动车组产线的入场资格拿到,资金的难题,后续再逐一破解。”
郑源盯着桌前的文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清楚,董远方既然敢说出垫付两百亿,心中必然已经有资本盘算,只是不愿意过早摊开底牌。
晋阳钢铁这部分股权一旦拿出来做质押担保,其中牵扯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绝非他一个省长可以拍板敲定,这件事,势必要摆上省委常委会进行激烈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