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空腔(1 / 1)

那根枝条在水下的根须,又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陈飞去码头的时候,发现水面下那些根须已经不再动了。它们停止了生长,安静地铺在石板表面和缝隙里,像一张织完的网。

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指伸进水里碰了一下,根须是硬的,不像之前那样软了。他站起来,去找王磊。

王磊正在食堂门口刷牙,满嘴牙膏沫。他听完陈飞的描述,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跟着陈飞去了码头。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到那些根须,确实硬了,像是凝固了。

他顺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那一段温热区域已经消失了,整块石板的温度都一样。他缩回手,甩了甩水。

“它探完了。”王磊站起来,“根须不再长了,说明底下已经摸清了。”他看着那根枝条,枝条的尖端还贴着水面,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摆动,笔直地伸向海面下方。“它在等。等底下那层东西准备好。”

年轻砚走过来,也蹲下来看了一下水面。“根须长满石板表面的时候,它就在下面铺了一层网。现在网铺完了,该动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石板要开了。但不是今天。”

中午,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一些。老李做了一锅清汤面,切了几片黄瓜放在面上,端出来放在桌上。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面,谁也没提那块石板的事。

老头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完面,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拎着水壶去后院了。白菜苗已经长到两指高了,他蹲在地头浇了一遍水,又拔了几棵挤在一起的弱苗,把位置让给壮实的那些。

秀兰把那棵小树周围的土又松了一遍。她用一把小铲子把土面翻松,动作很轻,怕伤到根。土是湿的,翻起来有一股草木的气味。

她松完土,把铲子靠在墙角,站在树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干上多了一层细密的小凸起,像是树皮在变厚。“它在长皮。”她说。周定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半杯水,站在她旁边,也伸手摸了一下,点了点头,“树大了,皮就厚了。”

傍晚的时候,王磊又去了码头。那根枝条的尖端还是贴着水面,一动不动。他蹲在码头边,看着那根枝条,看着它浸在水里的部分。

水很清,能看见那些根须,白生生的,铺满了石板表面,像是画上去的图案。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码头走了一圈,走到码头的尽头,面朝南偏西的方向,站住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码头尽头,看着远方的海面。海很平,灰蓝色的,和天空的颜色几乎一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橘红变成灰紫,又从灰紫变成深蓝,他才转身往回走。

夜里,食堂的灯还亮着。老李在灶台后面擦碗,把洗好的碗一个个码进碗柜里。王磊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老李擦完最后一个碗,把抹布挂好,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那块石板,你打算怎么办?”

王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等。它准备好了,会自己开。”

老李点点头,站起来,把灯关了。“早点睡。”他走出食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王磊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出食堂。月亮出来了,月光把码头和那棵树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走到码头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那块石板在水下静静地躺着,根须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铺成一小片白。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