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枝条在水里泡了七天,水面下的根须已经长成了一小簇,白生生的,像一团细密的线。陈飞每天蹲在码头边看,看着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长,顺着枝条往下延伸。
到了第七天傍晚,他看见根须尖端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泥沙,是更硬的东西,像是石头。那根须碰了一下,停住了,然后沿着那东西的表面横向铺开,像是贴上去的。
第二天早上,王磊去看的时候,那些根须已经铺开了一小片,覆盖在海底一块深色的平面上。
他蹲在码头边,把手伸进水里,顺着枝条往下摸,摸到了那些根须覆盖的东西。
凉的,硬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他缩回手,水珠从指尖滴落。
“底下有东西。”他说,“根须碰到了。”
年轻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伸手探了一下,一样的触感,光滑,平整,边缘有棱角。“是一块石板。”他收回手,看着水面,“和码头底下那块一样的。”
王磊站起来。“它在找路。”他看着那根枝条,尖端仍然贴着水面,根须往下的方向,正好是南偏西。“它要确定底下能走。”
下午,陈静带着探测仪在码头边扫了一遍。屏幕上的图像显示,那片深色的平面大约两米见方,边缘整齐,像是人工打磨过的。
平面下方还有空间,深度大约三米,再往下就模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信号。陈静把图像放大,那块平面的边缘有一条细线,笔直的,在图像上泛着微光。
“像是门。”她说,“和以前那道门不一样,但结构很像。”她指着那条细线,“这条线是门的边缘。”
几个人围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老头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停,拎着一把空水壶走过去了。
傍晚,秀兰站在那棵小树前面,伸手摸着树干。树干已经比她高了,她摸到的位置是枝条分叉的地方。她摸着那些分叉,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的形状。
“它长高了。”她说。
周定国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快了。”他看着那棵小树,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叶子翻涌着,露出背面的纹路。“等它长到能遮住院子的时候,就行了。”
夜里,王磊又去了一趟码头。水面上很静,那根枝条的尖端贴着水面,水下那些根须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白光,像是沉在水里的一小段灯带。他蹲在码头边缘,低头看着那团白光。根须已经覆盖了那块石板的大半表面,像是一只手正在慢慢摸清它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水面,光还在那里。他走回宿舍,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他闭上眼,一会儿又睁开,翻了个身,侧躺着。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碰了一下。他没有坐起来,也没有去看。
声响很快就停了,屋里恢复了安静,他闭着眼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听着外面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又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