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林的寂静被那个词击得粉碎。
“父亲”。
陈飞和小雅的呼吸同时停滞。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在虚影和王磊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寻找答案或者,寻找否认。
王磊没有动。
他站在那道虚影前方十米处,周身气息如同凝固的岩石。指间那缕淡青色的“门”之光稳定地悬停着,没有丝毫紊乱。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那片刚刚经历过“心渊”淬炼的、本应平静如镜的心海,此刻正在无声地掀起滔天巨浪。
父亲。
这两个字,从他记事起就意味着两张褪色的照片、母亲零星的眼泪、以及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十岁那年母亲病逝后,他甚至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母的面容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温暖的、却又带着刺痛的轮廓。
而现在,一个持有“归墟”碎片的虚影,站在他面前,用那个词称呼他。
“你……”王磊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沙哑,“是谁?”
虚影胸口的裂痕微微震颤,碎片01的光芒明灭不定。
它那不断流动变幻的面容停顿了一瞬,定格在一张王磊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中年男子的轮廓上。
“你不认得我。”虚影说,声音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这不怪你。你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才刚会走路。”
王磊的拳头猛然攥紧。
“我父亲……死了。”他一字一顿,“二十一年前,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时牺牲。这是我能查到的全部。”
“牺牲。”虚影重复这个词,发出风穿过空洞的、似笑非笑的声音,“是啊,在那个时代,在那些人眼里,我的确是‘牺牲’了。”
它抬起手,那是一只半透明、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却能清晰看见轮廓的手指向王磊指尖的“守契之印”。
“但你手中的东西,还有你身后那个始终不愿正面见我的‘监守者’……他们没告诉你真相吗?”
王磊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这个自称“父亲”的存在。
他的“心渊金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每一个瞬间都在分析、比对、验证,但这道虚影的能量构成太过古老、太过复杂、太过……矛盾。
它的核心是碎片01那种冰冷虚无的“归墟”气息,但外围却包裹着一层几乎被磨灭殆尽的、与“守契之印”同源同质的契约力量残渣。
那不是侵蚀。
那是共存。
或者说,曾经共存过。
“你不是活人。”王磊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身上的碎片01已经和你的残存意识融为一体。你维持这个形态多久了?”
虚影的面容再次流动,这一次定格在一个带着些许欣慰的浅笑上。
“聪明。”它说,“比你母亲当年聪明。她到死都不肯相信,我的死……是‘安排’的。”
王磊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母亲。
她到死都不肯相信,
“住口。”陈飞忽然出声,一步跨到王磊身侧,匕首已然出鞘,银白色的光晕在刀刃上流转,
“不管你是谁,别拿磊子的父母说事。碎片可以读取记忆,可以伪造情感,别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能骗过我们!”
虚影的目光转向陈飞。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兔符咒的宿主。”它说,“狗符咒在你体内燃烧得很旺,难怪你敢挡在我面前。但你不知道的是,当年第一个发现狗符咒真正用法的人,是我。”
陈飞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父亲的遗物里,应该有一份手写的笔记。”虚影继续说,“用褪色的蓝墨水,记录着狗符咒‘不死’之外的第二层规则‘锚定生命’的运用。他写那本笔记的时候,你母亲刚怀上你三个月。”
陈飞的手,开始颤抖。
那份笔记,他见过。
在父亲牺牲后,母亲整理遗物时交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蓝墨水,褪色的字迹,还有扉页上一行娟秀的字:“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那是母亲的笔迹。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王磊。
“你……”陈飞的声音干涩到几乎发不出来。
虚影没有继续追问。它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磊身上。
“我不是来认亲的。”它说,胸口的碎片01脉动骤然加速,暗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米范围内的方尖碑,“也不是来求你救我。我维持这个形态二十一年,等的不是这一刻的温情。”
“那你等什么?”王磊问。
虚影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说:
“等你推开那扇门。”
王磊瞳孔骤缩。
“那扇门,我也曾站在它面前。”虚影的声音变得低沉、遥远,仿佛穿透了漫长光阴的回响,“九十一年前,我是第九十一个让‘无名之印’显形的人。我推开了门,走进了心渊,成为了守门人,和你此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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