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五个人还站在码头上。

没人说话。

陈飞把鱼竿收了，扛在肩上。小雅把那幅画叠好，揣进口袋里。韩冰心口的火还在跳，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点。陈静拿着那个空饭盒，手指在上面轻轻敲。

王磊握着那枚「终」字铜钱。

烫。

一直烫。

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松手。

远处海面上，那道门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消失，是淡到几乎透明，只有仔细盯着那个方向，才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回去吧。”陈飞说。

王磊没动。

陈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五个人就这么站着，又站了十分钟。

然后王磊转身。

“走。”

食堂里，老李正在收拾碗筷。

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

没人回答。

五个人端着盘子坐下，老李把粥端上来，又端了一碟咸菜。

陈飞低头喝粥，喝得很快。

小雅一口一口慢慢吃。

韩冰没吃，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陈静也没吃，把粥推到一边，用手撑着下巴。

王磊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老李走过来，站在桌边。

“有事？”

王磊抬头看他。

老李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此刻他站在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老李，你来基地多久了？”

老李想了想。

“八年了。”

王磊点点头。

老李又问：“怎么了？”

王磊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粥上漂着一片葱花，绿的。

他忽然想起那棵树。

树上那些芽。

绿的。

发光的。

十二颗。

“老李，你见过周老爹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老李愣了一下。

“见过照片。”

“和现在像吗？”

老李想了想。

“不像。年轻时候精神多了。”

王磊点点头。

他又想起沈烈那张脸。

和周老爹年轻时候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三十年了。

没变过。

陈飞喝完粥，抬起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磊没回答。

他看着老李。

“老李，你帮我查个人。”

“谁？”

“沈烈。”

老李脸上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但王磊看见了。

“你知道他？”

老李沉默了两秒。

“知道。”

“他是谁？”

老李没回答。

他转身，走进后厨。

过了两分钟，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放在王磊面前。

“你自己看。”

文件夹很薄。

里面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沈烈的档案。

姓名：沈烈

出生：1943年

入伍：1962年

牺牲：1993年

职务：深海探测队队长

备注：执行任务期间失踪，判定牺牲

第二张是一张照片。

彩色照片，比之前看过的那些都清楚。

照片上有三个人。

左边是周老爹，年轻时候的，穿着军装。

右边是沈烈，也是年轻时候的，和他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中间是一个女人。

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女人的脸——

王磊盯着那张脸。

是他母亲。

但比他记忆中的母亲年轻很多。

婴儿的脸看不清楚，裹在襁褓里。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蓝色墨水写的。

「1993年3月12日，王磊满月。」

王磊握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

1993年3月12日。

他满月那天。

照片上三个人。

周老爹，沈烈，他母亲。

没有父亲。

父亲在哪？

他想起沈烈说的话。

“你爸那时候有任务。周定国替他去的。”

照片是周定国拍的。

拍完这张照片，父亲去执行任务。

然后死了。

然后沈烈也“牺牲”了。

然后周定国活到现在，变成周老爹。

然后昨天沈烈活着出现了。

站在那艘黑色巨舰上。

站在码头上。

站在那道门前面。

和那个空眼睛的东西面对面。

陈飞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这谁？”

王磊把照片给他看。

陈飞看了两眼，抬起头。

“你妈？”

王磊点头。

陈飞又看沈烈。

“这人是昨天那个？”

王磊点头。

陈飞把照片还给王磊。

“他和你妈什么关系？”

王磊摇头。

不知道。

小雅轻声说：“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战友。”

韩冰开口：“也可能是别的。”

王磊看向她。

韩冰没解释。

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已经很高了。

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那道门，彻底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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