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那种，是真的。声音很尖，从基地主楼顶上的喇叭里传出来，整个基地都能听见。

王磊从床上坐起来，套上衣服往外走。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乱成一团。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时候，雷栋已经站在屏幕前面了。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十二艘船，比昨天近了五十海里。

“他们提前了。”雷栋说。

陈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昨晚十一点开始移动的，全速。早上五点进入警戒线，我们的雷达才捕捉到。”

“还有多久到？”

“两个小时。”

王磊看着屏幕上那些光点。十二个，排成一条线，中间那个最大。

“沈烈呢？”

雷栋说：“还在宿舍。”

食堂里没什么人。老李站在窗口，面前摆着几盆菜，没人来打。

王磊端了一碗粥，走到沈烈的宿舍。

门开着。沈烈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调令，翻来覆去地看。

王磊把粥放在桌上。

沈烈抬头看他一眼，把调令收起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到哪了？”

“两个小时。”

沈烈点点头，继续喝。

喝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

“我走。”

王磊看着他。

沈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枚「始」字铜钱。

“你爸留给你的。我替你收了三十年，现在还给你。”

王磊没接。

“你去哪？”

沈烈没回答。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海神号要的是我。我回去，他们就撤。”

王磊看着他。

“然后呢？”

沈烈转过身。

“然后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飞站在走廊里，挡住了沈烈的路。

“你不能走。”

沈烈看着他。

陈飞说：“你回去了，他们把你关起来，再审你，问你三十年干了什么。你不说，他们就打。说了，他们更不会放你。”

沈烈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今年多大？”

陈飞愣了一下。

“二十五。”

“二十五。”沈烈重复了一遍，“我二十五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什么事都能拦得住。”

他绕过陈飞，继续往前走。

陈飞追上去。

“你回去也没用。他们要的不是你，是那三枚铜钱。”

沈烈没停。

“我知道。”

“那你回去干什么？”

沈烈停下脚步。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窗外是海，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的方向很准。

“他进去的时候，让我照顾你。”

陈飞愣住了。

沈烈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王磊。

“我没做到。现在该还了。”

王磊往前走了一步。

“你哪也不去。”

沈烈看着他。

王磊说：“海神号要铜钱，我给。”

沈烈的脸色变了。

“你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

“知道你还给？”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摊在手心。

「始」「终」「初」

三枚，排成一排。

沈烈盯着那三枚铜钱，眼睛里的光变了。

“你爸——”

“我爸进去之前，让你把铜钱给我。”王磊说，“不是让我留着。”

“那是让你用。”

“怎么用？”

沈烈没说话。

王磊等了几秒。

“你不知道怎么用，对吗？”

沈烈还是没说话。

王磊把铜钱收起来。

“那就不急。”

七点半。

海神号的舰队停在二十海里外。

陈静接到一条消息，投影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

“沈烈，二十四小时之内送回。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编号。

雷栋看着那条消息，脸色铁青。

“必要措施？什么必要措施？”

没人回答。

韩冰开口：“他们不敢打。”

几个人看她。

韩冰的心口，那团火跳得很稳。

“那道门还在。他们打过来，门开了，东西出来了，他们拦不住。”

陈静调出卫星图。

十二艘船，还是那个半圆形，对准了门的方向。

“他们不敢打基地，但可以打门。”

王磊看着屏幕。

“打门会怎样？”

没人回答。

小雅轻声说：“门会开。”

八点。

王磊去找沈烈。

沈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王磊在他旁边坐下。

“海神号要打门。”

沈烈没睁眼。

“不会。”

“为什么？”

沈烈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打门的人，得先过你那关。”

王磊愣住了。

沈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手里那三枚铜钱，不是武器。但别人不知道。”

“你想让我骗他们？”

沈烈摇头。

“不是骗。是让他们以为你有。”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

“能撑多久？”

沈烈想了想。

“三天。”

“然后呢？”

沈烈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位。

“三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上午，陈静给海神号回了消息。

就一句话：

“沈烈在这里，想带走就来。”

海神号那边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

“三天。”

陈静看着那条消息，手心全是汗。

“三天之后呢？”

没人回答。

王磊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道门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

那棵树，又长了一颗芽。

十五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