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和沈烈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快亮了。

陈飞坐在码头上等，看见他们从海面上走过来，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操。”

沈烈先上岸，脚踩在实地上，踉跄了一下。王磊扶住他。

陈飞凑过来，盯着沈烈手腕上那个黑环。“这东西还在？”

沈烈点头。

“能拆吗？”

“拆了会报警。”

陈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把手伸过来。”

沈烈看着他。

陈飞说：“我帮你拆。报警就报警，反正他们也知道了。”

匕首尖抵在黑环边缘，陈飞的手很稳。他沿着缝隙切进去，刀尖碰到了一个东西，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黑环上的红灯灭了。

沈烈把手抽回去，揉了揉手腕。黑环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陈飞捡起来看了看。“里面有个芯片。”他把芯片抠出来，扔进海里。

远处海面上，海神号的舰队方向，亮起了几道探照灯的光。

“他们知道了。”沈烈说。

王磊看着那些光。“走吧，回去。”

天亮了。

后山那棵树又长高了，比两层楼还高。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展开，遮住了大半片山坡。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陈飞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这他妈还是昨天那棵？”

沈烈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眼神很复杂。

王磊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土里那三枚铜钱的位置，鼓起三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土是温的。

“树根把铜钱顶出来了。”他说。

陈飞凑过来看。“顶出来？什么意思？”

王磊没回答。他用手指拨开土，露出铜钱的边缘。「始」字那枚，露了一半。边缘的磨损纹路还在，但中间那个字变了。

不是「始」。

是「门」。

王磊把那枚铜钱挖出来，擦干净。铜钱很烫，比之前更烫。中间那个字，笔画很深，像新刻的。

「门」

沈烈接过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你爸那枚，也是这个字？”

王磊摇头。“我爸那枚是「始」。”

沈烈把铜钱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字。

「开」

他把铜钱还给王磊。

王磊把另外两枚也挖出来。「终」变成了「门」，「初」也变成了「门」。三枚铜钱，三扇门，六个字。

「门」「开」

「门」「关」

「门」「等」

陈飞看着那三枚铜钱。“开、关、等。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小雅跑上山来，手里拿着那幅画。

“门变了。”她说。

王磊接过画。画上那扇门，和之前不一样了。门缝开得更大了，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暖色的，是白色的。白光里站着一个很模糊的人影。

“什么时候变的？”

小雅说：“刚才。我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画自己变了。”

王磊看着画上那个人影。

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站姿很熟悉。

指挥中心里，陈静调出了那道门的监控画面。

门确实变了。门缝比之前大了三倍，白光从里面涌出来，把整个海面照得发白。光很亮，但不刺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雷栋问。

陈静看了看数据。“二十分钟前。就是你们在山上的时候。”

雷栋转向王磊。“铜钱挖出来的时候？”

王磊点头。

雷栋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再埋回去。”

王磊摇头。

“为什么？”

王磊看着屏幕上那道门。“因为不是铜钱的事。”

韩冰开口了。“是树的事。”

所有人看她。

韩冰的心口，那团火跳得很稳。“树根把铜钱顶出来，是因为树长大了。树长大了，门就开了。跟铜钱埋不埋没关系。”

陈飞说：“那怎么办？把树砍了？”

韩冰没回答。

王磊说：“不砍。”

陈飞看着他。

王磊说：“树不能砍。砍了门就真的关了。”

“关了就关了。”陈飞说，“关了不好吗？”

王磊没回答。

他想起小女孩说的话。「门里面，你爸站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站在门里，看着他，说「再等等」。

“关不了。”他说。

沈烈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道门的方向。光从海面上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你爸进去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以为他死了。后来我发现他没死。他在里面，一直看着外面。”

他转过头，看着王磊。

“你知道他看什么吗？”

王磊摇头。

“看你。”沈烈说，“他一直看你。看你长大，看你拿符咒，看你打架，看你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

“他不是出不来。他是不想出来。”

陈飞愣住了。“不想出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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