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飞把车停在食堂门口，熄了火，三个人坐在车里没动。远处那棵树的树冠遮住了整个天空，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下雨。

王磊先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心口那棵树跳了一下。他抬头看，树冠最上面那片叶子又长高了一截，已经看不见了，完全戳进了天上那个洞里。洞里透出的白光比白天更亮了，照得整个基地跟白天似的。

陈静从指挥中心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海神号又来消息了。”

王磊接过来看。就一行字：“十八小时。”

指挥中心里，陈静把十五个人的位置投在屏幕上。地图上十五个红点，散落在各个方向。最远的已经在五百公里外，最近的就在县城——已经追回来了，红点灭了。

“还剩十四个。”陈静说，“按现在的速度，一天之内追不完。”

陈飞看着那些红点。“分头追。”

韩冰摇头。“那些人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你们遇上了，能认出来，我们遇上了，认不出来。”

陈飞看着她。“你不是能感知吗？”

韩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火。“我能感知能量，但我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东西。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小雅开口了。“我能。”

所有人看她。

小雅把手里的画举起来。“画上能看见。谁被换了，画上的人头顶有灰。”

陈静接过画看了看。画上那棵树，树下站着王磊，旁边站着陈飞、小雅、韩冰、陈静。远处的背景里有很多小人，密密麻麻的。她凑近了看，其中几个小人的头顶确实有一团灰，很淡，但能看见。

“这是什么时候变的？”

小雅想了想。“在县城追回第一个的时候。画自己变的。”

王磊看着那幅画。“你能用画找到他们？”

小雅点头。“画上能看到他们在哪。但得离得近，太远了看不清。”

陈飞说：“多近？”

小雅想了想。“进了县城就能看清。”

陈飞转头看地图。十四个红点，最近的在八十公里外，一个县城，比今天去的那个远一点。“明天一早出发。能追几个是几个。”

王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棵树。树冠上的叶子在风里摇，每一片都在发光。最上面那片叶子戳在天上的洞里，洞里透出的白光越来越亮。

“来不及了。”他说。

陈飞愣了一下。

“十八小时，追不完十四个。”王磊转过身，看着陈静。“海神号那边，能拖吗？”

陈静摇头。“陈克己那个人，说一不二。”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他们炸。”

陈飞愣住了。“让他们炸？树炸了，门就关了。你爸还在里面。”

王磊看着他。“炸不掉。”

所有人看着他。

王磊走到窗边，把手按在窗户上。窗外那棵树，树干粗得像一栋楼，树皮比钢板还硬。

“第一批守门人说的。树根扎到地心里去了。炸弹炸不掉，导弹也炸不掉。除非树自己不想活了。”

他转过头。

“我爸在里面。他不会让树死。”

陈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韩冰开口了。“你在赌。”

王磊看着她。“是。”

韩冰沉默了几秒。“赌赢了，树还在。赌输了，你爸没了。”

王磊没回答。

小雅轻声说：“不会输的。”

所有人看她。

小雅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画上那棵树，最上面那片叶子戳在天上的洞里，洞里的光很亮。光里面站着一个人，很小，但能看清脸。

是王磊的父亲。

他在笑。

夜里，王磊一个人去码头。

那道门还开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海面上。门里站着一个人影，是父亲。王磊站在码头上，看着他。

“海神号要炸树。”

父亲点头。

“炸不掉。”

父亲又点头。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你在里面，能做什么？”

父亲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透出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我能让树再长快一点。”

王磊愣住了。“长快一点？”

“树长快了，洞就大了。洞大了，那边的东西就能过来。过来了，海神号就不敢炸了。”

王磊看着他。“那边的东西？第一批守门人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父亲摇头。“出来的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的，在里面等着。”

“等什么？”

“等洞大到能过来。”

王磊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很凉。

“你让它们过来？”

父亲看着他。“不让不行。树在长，洞就在大。洞大了，它们就能过来。拦不住。”

“过来之后呢？”

父亲没回答。他看着王磊，看了很久。

“你安排。”

又是这两个字。王磊深吸一口气。“我安排不了。”

父亲没说话。

王磊继续说：“第一批守门人出来二十三个，十五个被换了。你让我安排，我连谁是真的谁是假的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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