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种下去的第三天，第二棵树冒头了。

不是从王磊挖的那个坑里长出来的。是从大树的树根旁边，两棵树根之间，挤出来的。很小，刚露出地面，两片叶子，嫩绿色，叶尖上挂着露珠。

陈飞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也太慢了。那棵大的，三天都长到天上去了。”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他身后。“这棵不一样。”

“哪不一样？”

老人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叶子。叶子颤了一下，叶面上浮现出纹路。不是地图，是字。

「门」

陈飞把王磊叫来了。王磊蹲下来看那两片叶子。叶面上那个「门」字，笔画很深，和那三枚铜钱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叶子是温的。

“这棵是什么树？”他问。

第一批守门人看着他。“是你。”

王磊愣住了。

老人指着那棵小树苗。“这棵树，从你种的种子里长出来的。那颗种子，是陈克己给你的。陈克己从哪拿的？从你爸进去之前留给他的。你爸从哪拿的？从他进去的时候，从门里面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

“这颗种子，本来就是你的。”

小雅把那幅画展开，对着那棵小树苗。画上那棵大树旁边，多了一棵小树，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见。但画上的小树在发光，比大树还亮。

“它会长成和大树一样吗？”小雅问。

第一批守门人摇头。“不会。大树是门。这棵是钥匙。”

陈飞看着他。“钥匙？开哪的门？”

老人指着天上那个洞。“那个。”

海神号的消息又来了。这次不是陈克己，是赵明远。

“指挥官问，第二棵树什么时候能长成。”

陈静回了：“不知道。”

赵明远又发：“他说，长成那天，他会再来。”

陈飞看着那条消息。“再来干什么？”

王磊站在窗边，看着那棵小树苗。“来开门。”

下午，韩冰从外面回来。她追了一天一夜，追回了一个。还剩八个。

她坐在椅子上，心口的火跳得很慢。“追不动了。它们不跑了。都在一个地方。”

王磊看着她。“哪？”

韩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南边，海边，一个小渔村。

“八个，全在那。”

王磊看着那个点。“它们在那干什么？”

韩冰摇头。“不知道。但它们没跑。像是在等。”

王磊连夜出发。陈飞开车，小雅坐副驾驶，韩冰坐后排。陈静留在基地看家。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那个渔村。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靠海。凌晨两点，村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陈飞把车停在村口。“往哪走？”

王磊闭上眼。心口那棵树在跳，指向村子里面。

“最里面。靠海那边。”

三个人下车，沿着街往里走。两边是石头房子，墙缝里长着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走到街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外面是海。

空地上站着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像是从附近镇上买的。他们站成一排，面朝海。

海面上，那道门亮着。

王磊走过去。八个人没动，也没回头。他们看着那道门，像在等什么。

王磊站在他们旁边，也看着那道门。“你们在等什么？”

最边上那个人开口了。是个老头，穿着灰色夹克，脸很瘦。“等开门。”

“门开着。”

老头摇头。“不是这道。是那道。”

他指着天上那个洞。洞里的白光落下来，照在海面上，照在那些人身上。

“那道门开了，我们就能进去。”

王磊看着他。“进去干什么？”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是灰的，蒙着雾。“回家。”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的家不在这边。在那边。你们从那边来的。”

老头点头。

“那边才是你们的家。”

老头又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进去？”

老头没回答。他看着天上那个洞，看了很久。

“那边也有东西在等我们。”

王磊愣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我们跟着进去了。困在中间，出不来。后来你开了门，我们出来了。但那边还有我们的家人。还在等。”

他看着王磊。

“你让我们回去，我们就回去。你让我们留，我们就留。你说了算。”

王磊站在那，看着这八个人。灰眼睛，没有表情，像八尊石像。

“你们回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老头摇头。“不知道。”

“那你们还要回去？”

老头点头。“要。”

王磊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很凉。

“那你们回去吧。”

老头看着他。“门开了？”

王磊指着那道门。“一直开着。往南走，走到海边，就能看见。”

老头转过头，看着那道门。然后他迈步往前走。走到海边，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门。

其他七个人跟在他后面。

王磊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走。走到门前面，老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磊。

“你叫什么？”

“王磊。”

老头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走进门里。光吞没了他。其他七个人也跟着走进去。

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门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海面上空了。

陈飞站在王磊旁边，看着那道门。“他们回去了？”

王磊点头。

“还会出来吗？”

王磊没回答。他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的白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很冷。

“不会了。”

他转身往回走。

陈飞跟上来。“你怎么知道？”

王磊没停。

“因为他们回的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