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来之后，日子反倒慢了。

王磊以为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安排——海神号那边怎么交代，门里的东西怎么管，那棵树以后怎么办。但真坐下来想，发现没什么可安排的。海神号有陈克己，门里的东西有第一批守门人，树有它自己。

他只需要进去。

陈飞三天没去钓鱼。鱼竿立在门口，上面落了灰。他每天吃了饭就回宿舍，把门关上，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小雅去找过他，敲门不开，隔着门说了一句“陈飞哥，饭在食堂”，里面嗯了一声，再没动静。

韩冰的心火烧得比平时旺，但她不说什么。只是每天去后山，在那棵小树旁边站一会儿，站着站着天就黑了。

陈静把自己关在指挥中心，把从门出现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数据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删了，又从头看。

第四天早上，王磊去找陈飞。

门没锁。推开门，陈飞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缺口刀，在磨。磨刀石是新的，水盆里的水还是清的，他已经磨了很久。

王磊在他对面坐下。

陈飞没抬头，继续磨。“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等树准备好。”

“树怎么告诉你它准备好了？”

王磊想了想。“它会发光。”

陈飞停下磨刀的手，抬起头。“你进去了，外面的事谁管？”

“第一批守门人。林砚。沈烈。”

陈飞看着他。“我呢？”

王磊没回答。

陈飞把刀放下，水盆推到一边。“你进去了，你爸出来了。他三十年没在外面待过了，他认识谁？他住哪？他吃什么？”

王磊愣了一下。

陈飞继续说：“他认识的人，就剩陈克己和沈烈了。陈克己在海神号上，沈烈在基地里。你让他跟沈烈住？沈烈多大年纪了？能照顾他？”

王磊没说话。

陈飞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光想着进去换他出来，你想过出来以后他怎么活吗？”

王磊坐在那，坐了很久。

“你说得对。”

陈飞转过身。

王磊站起来。“我没想过。我只想让他出来。”

“那你现在想。”

王磊走到窗边，和陈飞并排站着。窗外那棵大树，叶子在风里摇。

“他出来以后，住基地。雷栋会安排。吃的有食堂，老李会做。衣服有陈静，她会买。出门有沈烈陪着，他认识路。”

他看着陈飞。

“还有你们。”

陈飞没说话。

王磊继续说：“他出来以后，不是一个人。”

陈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刀从床上拿起来，插回腰上。

“那行。我陪你进去。”

王磊看着他。“你进去干什么？”

“你进去换你爸，我进去换你。”

王磊愣住了。

陈飞说：“你进去了，你爸出来了。你出不来，我进去换你。你出来了，我出不来，你再进去换我。”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咱俩就在里面来回换，反正外面有人等着。”

王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疯了。”

陈飞把笑容收了。“我没疯。你进去不出来了，我怎么办？我等谁？我等三十年，等来一个老头？那不是你。”

他顿了顿。

“我要等的是你。年轻的你。会跟我吵架的你。会让我钓鱼的你。”

王磊没说话。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别想着进去就不出来了。你出来，我不用进去。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他走了。门没关。

下午，小雅在院子里找到那个小女孩——不是从门里出来的那个，是基地里那个，她教过的那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门外站着好几个人在等他。

小雅蹲下来，看着她画。

“画的是谁？”

小女孩指着画上那个人。“王叔叔。”

又指着门外那几个人。“陈叔叔，韩阿姨，陈阿姨，还有我。”

小雅愣了一下。“我呢？”

小女孩指了指画上那扇门。门里面还站着一个人，很小，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你在这里面。”

小雅盯着那半张脸。画上的小雅在笑。

小雅拿着那幅画去找王磊。王磊在食堂吃饭，一个人，面前的菜没怎么动。

小雅把画放在桌上，指给他看。

“我要跟您进去。”

王磊放下筷子。“进去干什么？”

“您进去了，总得有个人在外面看着您。陈飞哥会在外面等，韩冰姐会在外面守，陈静姐会在外面记。他们都在外面，里面没有人。”

她指着画上那半张脸。

“我在里面看。”

王磊看着她。“里面不是你想的那样。里面是门，是灰，是那些东西。你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小雅把画收起来。“您出不来，我也不出来。”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在里面等你。你进去了，就能见到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