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和林砚走回快艇的时候,陈飞已经在船头站了半天。他看见王磊走在海面上,脚底发光,林砚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快艇靠近,王磊先翻上去,伸手把林砚拉上来。
林砚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手腕上的针眼还在渗血。小雅蹲下来,扯下自己的衣角给他缠上,缠得很紧。林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飞发动引擎,快艇掉头往回开。开出去几百米,陈飞才开口。“他们就这么放了你们?”
王磊坐在林砚旁边,看着他手腕上的伤。“陈克己要的不是林砚。”
“那要什么?”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那艘黑色巨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快黑了。王渊还坐在码头上,看见快艇靠岸,站起来,走到王磊面前。他看着王磊,又看着林砚。
“受伤了?”
王磊摇头。“他伤了。”
王渊看了林砚一眼,没再问。他转过身,往食堂走。
沈烈从食堂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他把林砚扶到椅子上坐下,开始处理手腕上的伤。林砚疼得皱眉,但没出声。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旁边,看着林砚的手腕。“他们抽了你多少?”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万年的记忆。全抽了。”
陈飞愣住了。“全抽了?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林砚没回答。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王磊。
“我记得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到现在。都记得。”
王磊看着他。“三万年前的事呢?”
林砚摇头。“不记得了。”
“第一批守门人?”
摇头。
“你为什么要守那道门?”
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林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棵小树。树干上的裂痕还在,透出来的光很细,像一根线。
“我记得那棵树。你种的。种下去的时候,土是温的。”
晚上,食堂。老李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鱼,一盆排骨。没人动筷子。
林砚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喝。他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我以前喝过粥。”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但不记得在哪喝的了。”
陈飞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尝尝这个。”
林砚看着那块排骨,没动。
“吃吧。吃了就有力气。有力气了,就能慢慢想起来。”
林砚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咸的。”他说。
陈飞笑了。“废话,排骨不咸能叫排骨吗。”
吃完饭,王磊去了后山。小树又长了一点,树干上的裂痕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两道裂痕交叉,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心口那棵树在跳,和小树的脉动同步。
“你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磊转过身。第一批守门人站在他身后,那个很老的老人。
“回来了。”
老人走到小树旁边,蹲下来,看着树干上那两道裂痕。“它快开了。”
“开了会怎样?”
老人没回答。他站起来,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的蓝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开了,里面那些东西就能出来。它们出来了,你就出不去了。”
王磊看着他。“我爸出来的时候,你们在里面看着。他出来以后,你们还在里面。”
老人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跟着出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出来过。你开门的时候,第一批出来的就是我们。二十三个人,十五个被换了。我们八个没被换,是因为我们一直看着那扇门,没让那些东西靠近。”
他看着王磊。
“我们出来了,门里的那些东西就没人看了。它们会在里面闹,会把门砸开,会跑出来。所以我们回去了。”
王磊看着他。“你们回去了,那些东西就不闹了?”
老人点头。“我们看着它们。它们不敢闹。”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老人想了想。“从进去那天算,到现在,记不清了。但看见你以后,觉得没白待。”
第二天早上,陈静接到一条消息。海神号发的,不是文字,是一张图。卫星拍的,从那棵大树正上方往下看。树冠已经覆盖了整个半岛,叶子密得看不见地面。树冠最中间,有一个亮点,很小,但很亮。
图上标了一行字。“第二天。还在扩大。”
陈静把图投在屏幕上。王磊看着那个亮点。
“那个是什么?”陈飞问。
第一批守门人开口了。“是洞。天上那个洞,映在树上的影子。”
“影子?”
“树长多高,洞就多大。洞多大,影子就多大。影子到的地方,门就能开。”
陈飞愣了一下。“门能开到这?”他指着图上那个亮点,亮点旁边就是基地。
老人点头。“树再长一天,门就开到基地门口。”
王磊转身往外走。
陈飞追上来。“你去哪?”
王磊没回头。“去码头。找我爸。”
码头上,王渊坐在最边上,腿悬在海面上方。他看着那道门,门里的光很暖,照在他脸上。
王磊在他旁边坐下。
“树快开了。”王渊说。
王磊点头。
“开了,里面那些东西就能出来。”
“我知道。”
“出来了,你就出不去了。”
王磊没说话。
王渊转过头看着他。“你进去换我,是对的。你妈在门里,能照顾你。我在外面,能照顾他们。”
他看着基地的方向。
“沈烈,陈飞,小雅,韩冰,陈静,老李,第一批守门人,还有陈克己。我都会照顾。”
王磊看着他。“你会吗?”
王渊没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