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枝条在水下泡了十一天的时候,根须已经铺满了整块石板表面。陈飞每天去看一回,看着那些白细的根须一点一点覆盖过去,像有人在底下铺一张网。
到了第十一天的早上,他发现石板边缘那条细线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颜色变深了,从灰白变成了深灰,像是被什么浸透了。
他蹲在码头边,把手臂尽量往水里伸,指尖碰到了那块石板边缘,凉,滑,和之前一样。但顺着边缘摸过去,有一小段地方是温的,温度从石板底下透上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缩回手,甩了甩水珠,站起来去找王磊。王磊正在食堂吃早饭,听完陈飞的描述放下粥碗,跟着他去了码头。
王磊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陈飞说的那段温热区域大约手掌宽,摸上去确实比周围的石头温度高。
他缩回手,看着水面。
“底下有东西。”他说,“根须碰到了,开始传热。”他站起来,看着远处南偏西的方向,“它在预热。等底下那层被捂暖了,就能动了。”
年轻砚从屋里出来,走到码头边,也蹲下来摸了一下那段温热区域。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石板底下是空的。
热量从空腔里传上来的。”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底下有空间,有空气。根须在探路,找到缝隙往里面伸了。”
陈静来了,带着探测仪又扫了一遍。屏幕上的图像显示,石板底下的空腔比上次探测时大了一点,边界向两侧扩展了大约十几厘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把空腔撑开了。
陈静把图像放大,空腔底部有一团模糊的影像,形状不规则,边缘在缓慢地变化着。“它在动。”她调出上一次的数据对比,“范围变了。”
王磊看着屏幕,“树根在往里长。它在撑开门缝。”
下午,老头蹲在菜地边上,把新翻的地又平整了一遍。白菜已经出苗了,细细的嫩芽从土里冒出来,在风里摇摇晃晃。
他端了一碗水,沿着苗行慢慢地浇,水渗进土里,在嫩芽根部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浇完一行直起腰,锤了锤后背,手指在酸胀的腰眼上按了按,又蹲下去浇下一行,水壶斜过来,水流细细的,沿着苗根慢慢渗下去。
他浇完了所有的苗,把碗放在地头,没有立刻站起来,继续蹲着,看着那些嫩芽。
秀兰在院子里把那棵小树周围的草拔了一遍。她拔得很慢,每一棵都连根拔起来,抖掉土,扔进旁边的篮子里。周定国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旧书,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树。
“它又长高了一点。”秀兰拔完最后一棵草,没有停手,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拍了拍手上的泥,“它一直长。雨淋过之后长得更快。”
她站起来,看了看那棵树的树冠,夏末的风吹过来,叶子翻动着,露出背面的纹路。她弯腰把草堆拎起来,扔到墙角,拍掉手上的土,也朝树冠看了一会儿,“秋天快到了。”
那根枝条在水下的根须,又长了一天。到了傍晚,王磊去码头的时候,发现根须已经不再往石板的表面延伸了。它们开始往石板边缘的缝隙里钻,像一条条细蛇探进石缝。
他蹲下来看,手指能感觉到水底传来的轻微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动。他站起来,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宿舍。
他推开窗户,窗外能看见码头和那棵树的轮廓,暮色里老砚化成的树影和码头连成了一片。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屋里暗下来,只剩天花板上一小块光的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