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板是第十三天早上开的。天刚蒙蒙亮，陈飞端着粥碗蹲在码头边，听见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石头蹭石头，又像什么重物被放下来了。

他低头往水面看，水底那片石板边缘的缝隙变宽了，原先贴合的接缝处裂开了一道细缝，能看见底下黑乎乎的。

他放下粥碗，把手伸进水里，沿着那道细缝摸过去。缝的边缘是光滑的，摸起来不像是刚裂开的，像是原本就有的，只是被什么东西顶松了。他缩回手，站起来，跑进食堂。王磊正在桌边喝粥，听完陈飞的话放下碗，两个人一起往码头走。

水面下那道缝比刚才更宽了一些，能塞进一根手指。王磊蹲下来，把手指探进缝里，触到了底下的空腔。空的。手指穿过去，没有碰到东西。他抽出手指，水面晃了一下，恢复了平静。“开了。”他说，“自己开的。”

陈飞也蹲下来，“底下有什么？”王磊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回宿舍拿了一根长绳和一把手电，回来以后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码头边的那根木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陈飞拉住绳子，“我跟你一起下去。”王磊看着他，“你在上面拉着。我先探清情况再说。”

陈飞松开绳子，点了点头。王磊深吸一口气，沿着码头边缘滑进水里，脚碰到了那块石板的表面。他顺着那道缝隙把腿伸进去，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下的光线很暗，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他摸到了下面的空间，比预想的大，像一间屋子，四面都是石头砌的，墙面光滑，没有裂缝。

他在水里转了一个方向，看见对面墙上有一道凹槽，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的位置。凹槽是空的。

他游过去，用手摸了一下凹槽的内壁，光滑的，像是被水冲刷了很久。凹槽底部有几个小孔，像是用来固定的。他缩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他父亲留下的那枚，边缘磨损得厉害。

他把铜钱放进凹槽里，大小正好。铜钱嵌进去的一瞬间，凹槽底部的小孔里涌出一串气泡，几缕细碎的气流顺着凹槽边缘逸散出来，像是憋了很久的气息终于被松开了。

周围的石壁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墙壁，震动停了，但凹槽里嵌着的铜钱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试着拔了一下，拔不出来。

他看了几秒钟，没有继续拽。他转身向水面浮去。头露出水面的时候，陈飞伸手把他拉了上来。他坐在码头边，把湿透的衣服拧了拧，水顺着裤腿滴在木板上。“底下有一间石屋。空的。墙上有一道凹槽，我放了铜钱进去，卡住了，拔不出来。”他喘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水，“它在认东西。”

陈飞看着他，“铜钱？你爸那枚？”王磊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磊弯腰把鞋里的水倒出来，又拧了一下裤腿，水珠落了一地。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身上，他紧了紧外套的领口，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凹槽里有什么？”

“不知道。铜钱塞进去之后，墙震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他站起来，“等它自己反应。”

上午阳光好，王磊换了干衣服坐在食堂里，头发还是湿的。老李端了一碗姜汤放在他面前，“喝了，驱寒。”王磊端起来喝了一口，姜汤辣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王磊母亲从后院进来，看见他头发湿漉漉的，“下水了？”她问。王磊喝完姜汤把空碗放在桌上，“底下有间石室，空着。”她看了他几秒，没有问细节，拿过空碗去水池边洗了，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

下午，年轻砚去了码头一趟，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那道裂缝。他回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的粉末。他在阳光底下捻了捻粉末，又闻了一下。“像是石灰。用来密封的。”他说。

他走到王磊面前，“你把铜钱放进去了？”王磊点头。年轻砚垂下目光，慢慢捻着指腹上残留的白灰，“那说明那道凹槽是专门留着放铜钱的。

铜钱放进去，门就开了。”他顿了一下，“你爸把铜钱留在你手里，不是让你保管的。是让你用的。”他拍掉手上的粉末，看了王磊一眼，“他用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第二天早上，陈飞又去看那块石板。石板边缘的那道缝，比昨天宽了一些，大略能伸进两只手指并排的宽度。他蹲在码头边，透过那道缝往下看，隐约能看见水面下那间石室的顶部。他抬起头，阳光照在水面上，把底下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的，像一片沉在水底的老地基。

他站起来，走回食堂，在王磊对面坐下。“缝又宽了。能看见里面了。”

王磊放下手里的馒头，“今天再下去一趟。”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把绳子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