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水退得很慢。王磊每天下去看一回,水面大约下降两指宽。到了第四天,水已经退到膝盖以下了,那道沉下去的石板完全露出来了。
石板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更深一些,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铁锈渗进去的。陈飞蹲在码头边,透过那道裂缝往下看,能看见石板的边缘轮廓,方方正正的,像一扇门。
第五天,王磊带着铁钎又下了一回。水只到脚踝了,他蹲在那块沉下去的石板旁边,用铁钎顺着缝隙探了一下,石板是松的。他把铁钎插进缝隙里,往上撬了一下,石板翘起了一道边。
他放下铁钎,用手扣住那道边往上提,石板被掀开了。底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边长大约半米,洞壁是石头砌的,干燥,没有水。他用手电往下照,洞底大约两米深,能看到一层暗色的表面,像是铁板。
他把手电叼在嘴里,扶着洞口边缘,慢慢把脚伸下去,踩到了底。硬的,凉的,确实是铁板。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层表面,光滑,没有锈,像是被长时间打磨过。
他用手电扫了一圈,铁板大约一米见方,边缘嵌在石头里,像是铸进去的。铁板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弯弯曲曲的,和树上那些叶子的纹路很像。
他站起来,朝上面喊了一声,绳子收紧,他被拉上去了。他坐在码头边,把脚上的泥蹭掉,“底下有一块铁板。大概一米见方。表面有刻痕,和树叶子上的纹路一样。”陈飞问:“能撬开吗?”王磊想了想,“铁板嵌在石头里,像是铸死的。”
老李端了两碗水过来,王磊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旁边。年轻砚从屋里走出来,也蹲在码头边,“铁板上有刻痕?”王磊点头,“和叶子上的路线一样,但更粗一些,像是一笔画下来的。”年轻砚站起来,“那是地图。铁板上的纹路,和叶子上的纹路是一个系统的。叶子是指路的,铁板是定点的。它在告诉你,就是这里了。”
那天夜里,王磊在石室里待了很久。他坐在那块铁板上,用手电照着那些纹路看了一遍又一遍。铁板上的纹路从中间出发,往外扩展,分岔,汇合,再分岔,越走越远。
他沿着一条纹路用手指划过去,一直划到铁板的边缘,手指停在那里。纹路断在边缘,像是没画完。他又沿另一条纹路划过去,划到另一侧边缘,也是断的。每条纹路都在边缘处断开,像是应该还有下一块板接着画。
他收回手,用手电照了一下铁板与石壁相接的地方。接缝处有一层灰白色的填料,硬,像是石灰和什么东西混合的。他用手抠了一下,没抠动。他站起来,沿着那层填料走了一圈,填料在铁板四周形成一圈密封的边。他不确定那是什么用途,但看着像是为了封住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用铁钎撬了一下填料,裂了一小块,掉在地上,碎成粉末。他用手指捻了一下,很细,像是烧过的石灰。铁板下面的空气从那条新裂开的缝里逸出来,干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陈味。
他放下铁钎,没有再继续。站在铁板前面,用手电把整个洞底照了一遍。四面的石壁都是湿的,石缝里有水珠在缓慢地凝聚。他把手电关掉,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打开,往上喊了一声,绳子拉紧,他上去了。
从那天起,铁板的轮廓就在码头下静静躺着,像一枚沉在水底的印章,等着某个人来决定是把它撬开,还是让它继续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