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苏小满掀帘走出军帐。

白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苏小满循着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才走出没多远，便被陈小九唤住。

“姑娘。”

她回头，便见陈小九急匆匆地跑上来。

“你的营帐与随身物件，都已经挪到营地东南角落去了。”

苏小满闻言一怔。

“搬了？”

那个东南角她都没去过呢，怕是离陆时的主帐会隔了好大一段距离。

她眉心微蹙：“是小侯爷的吩咐？”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东西都已经安置妥当，姑娘随我过去便是。”

苏小满撇了撇嘴，心里闷闷不乐，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走了许久，才到了那个东南角。

这里格外荒僻，往来兵士稀少。

所幸分给她的这座营帐倒收拾得干净齐整，铺盖杂物摆放得井井有条。

这一日，她再也没有见到陆时，就连青空也不见踪影。

无事可做，她便坐下来埋首抄写账册。横竖这份差事，终究是躲不过。

是夜，陈小九送来了晚膳。

苏小满想问起陆时，又怕招来闲言，话到嘴边临时改口。

“你可见过青空大人？”

陈小九嘴角不自觉沉了沉，低声答道：“青空大人一直随侍在小侯爷身侧。今日太子殿下亲临军营视察，小侯爷全程陪同，眼下应当还在忙着应酬。”

“太子殿下？”

苏小满心头一震。

自江南一事起，陆时便与五皇子萧昱往来密切。

她甚至疑心，二人早有私下勾连，不过借江南之行，才将这份同盟摆到明面上。

怎么现下又同太子牵扯到一处？

太子与五皇子本就是分属两股对立势力。

她脑海中浮起白云寺那一场宴席，彼时太子对陆时态度冷淡，几番答话都是敷衍。

如今太子突然驾临西郊大营，其中用意，实在叫人看不明白。

“那太子殿下还在营中吗？”

“还在的。殿下此次前来，还赏赐了不少物件粮草，体恤营中将士。众人都没想到，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性子却这般温和亲厚。”

苏小满只淡淡颔首一笑。

人心向背，朝堂上的事，表面看着是一回事，底下又是另一回事。那些恩赏啊示好啊，里头掺了多少水分，又有谁知道呢。

晚膳过后，陈小九进来收拾完碗筷退了出去。

苏小满料定今日是见不到陆时了，索性打算早些熄灯安歇。

她提水归来，刚走到营帐门口，便撞见立在营帐外的青空。

“青空？”

“四姑娘怎么亲自去打水了？”

“我左右也没事，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其他军爷了。对了，小侯爷那边的事，忙完了？”

“太子殿下今夜会留宿军营，小侯爷还需全程照拂安顿。军营里头按理不该有女子……四姑娘暂且安分待在帐中。

但凡有任何所需，直接吩咐陈小九便可。属下已经特意交代他单独照料姑娘，待太子离营，一切便恢复如常。”

苏小满听得明白，颔首应下：“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要掀帘回帐，就听青空道：“四姑娘，留步。”

“还有何事？”

青空招了招手，年轻的士兵便递上一个托盘。

“这里几样物件，皆是太子赏赐之物，是小侯爷特意命属下先送来让你挑选的。

你若有中意的便留下，余下的再分发下去犒赏弟兄。”

苏小满看向托盘，上面摆着几把匕首。

形态各异，倒是精致。

“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赏下来的？”

小侯爷从来不独占恩赏，习惯与麾下将士共享福利。上至副将幕僚，下至普通兵士，人人都能沾得恩泽。

弟兄们得了好处，自然感念侯府与殿下恩义，军心愈发稳固。就像上次赏赐的葡萄一般。”

“上次的葡萄？”苏小满微微一愣。

“是啊。姑娘喜欢哪个？”

苏小满凑近托盘，目光扫过几件器物，最后拣起其中形制最为小巧的一柄短匕。

匕柄之上嵌着一颗红宝石，倒是别致。

“四姑娘，可要试一试刃口锋利与否？”青空开口询问。

苏小满嘴角抽了抽，轻轻摇头。

青空看了一眼：“那这件便留给姑娘。其余的，四姑娘可还要再挑几件？”

苏小满轻轻摇头。

“不必了。营中将士人数众多，这些东西分给大家便是。”

“属下遵命。”

……

陆时坐在案前看折子，青空回来复命。

他的目光淡淡扫来：“她选了什么？”

“四姑娘只挑了一把带红宝石的匕首。”

陆时唇角勾起，“她倒是会选，挑了最好的那一件。”

“四姑娘跟了小侯爷那么久，自然是见惯好东西的，寻常物件也是难入她的眼。”

“我的人，自然该用最好的。”

陆时的目光落在另一边匕首。

这匕首形制与苏小满选的那柄极为相似，唯独大小略有区分。

其上镶嵌的蓝宝石，恰好与她那柄的红宝石出自同一矿脉，同源提炼。

本是成对的一双。

他原本并没打算私自留存，可这是一对的。

另一把已经被苏小满选中，若这把落入其他男子手里，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悦。

思忖片刻，陆时将这柄匕首留下了。

“余下的都分了吧。”

“是。”

青空应声领命，却没动。

还有事？”

“小侯爷，属下刚刚听闻，太子明日有意前往东南角巡视营区。

四姑娘还在那里，怕是不妥。

是否需属下明日一早，先将她送出营区暂避？”

“今日才刚将她的营帐挪至东南角，明日便又折腾搬迁，她怕是又要闹脾气了。”

青空迟疑询问：“那小侯爷打算如何安排？”

“明日一早，你传令下去，让白砚辞带着苏小满，重新核对一遍大营账目库存。就说此前账目尚有出入，需二次复核。”

“属下明白。”

陆时揉了揉眉心。

苏小满最近的小性子说来就来，如今太子还在营帐，他连抽空哄一哄她的机会都没有。

“慢着。”

陆时出声叮嘱。

“此事做得自然些，别让她察觉异样，免得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