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乖乖点头。
她突然想到刚才还没聊完的抚恤金,追问:“二少爷,那军营里的工伤抚恤,一般能拿多少银两?”
陆时没有抬头,继续落笔对账,淡淡应声:“几十两吧,规矩皆是如此。”
“才几十两?”
苏小满有些失落,小声央求,“二少爷,能不能帮我多争取一些?”
陆时垂眸看她。
“公是公,私是私,你若是缺物件,只管同我说,要买什么我都会给你买。但军营抚恤是定死的规矩,必须按章程来,不能徇私破例。”
苏小满不甘心地辩驳:“可军营里的事,不就是你说了算的吗?”
“是我说的算。”
陆时搁下笔,目光沉静看向她。
“可我更不能公私混淆。
若是我凭私情改规矩,偌大陆家军,军纪何在,公道何在?迟早人心涣散,章法大乱。”
苏小满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陆时说得没错。
军营中,无数老部下同袍,但凡有劳苦伤病,皆按规矩抚恤。
若是人人都仗着私情,打着情面谋求特例,于旁人不公,于军纪管理更是大忌。
是她一时贪心。
陆时还在低头记着账目,突然觉得身边怎么安静了。
他恍然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或是说的太过直白,惹得小姑娘不高兴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小满认真说:
“其实侯府每月给到你的月钱不少,你吃喝用度都是走的侯府的公账。
我也给你添置不少东西,为何你这日子越过越清贫了呢?
小满,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呢?”
苏小满一愣,小声呓语道:“我娘说得没错,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
“我明知我爹做了不好的事,可他总归是生我养我。
仅凭这一条命,她向我讨要银两,别人便会说天经地义。我若是狠心不给,便是不孝。”
陆时眸色沉了沉:“可这些年,你贴补的够多了。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苏小满不是没有想过脱身。
等日后离开侯府,让苏大生再也寻不到她与母亲,便是最好的解脱。
可她绝对不能告诉陆时。
她眉眼弯弯:“二少爷不必费心,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的家事?
你若这些银子不够了,你爹又来找你怎么办?上一回他大闹侯府的事,你大概忘了。”
苏小满咬住下唇:“二少爷若是愿意多接济我些银子,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你也说过,我每月尚有月钱,我母亲那边也能分得一份。
实在走投无路,我还可以做些小手艺,譬如……编祈福绳。上回五皇子便十分喜爱,若是多编一些,书院里的同窗,说不定也愿意买。”
“不要再去编什么祈福绳!”
陆时开口的语气突然沉下。
听到编祈福绳,他的心里就莫名的烦躁。
苏小满一怔,鼻尖发闷,小声嗫嚅:“这么凶做什么?”
陆时也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过重。
他握住苏小满的手,放软声调:“我不是要凶你,只是怕你太过操劳。编那东西耗费心神,却换不来几两碎银,何苦白白折腾自己。”
他并非没有手段。想要对付苏大生,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要么压下事端,要么直接处置其人。
可他不愿这般做。
曾几何时,他是想过的,苏小满有了这个软肋,便会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可时日一久,他便不再满足于此。
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强大起来的姑娘。
他希望苏小满能够学会硬起心肠,面对这些纠缠。
他还想再提点一下如何去拒绝,可小满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时心中了然。
他的小姑娘又听不进他的说教了。
也罢,不必急于一时。
此事只能徐徐图之,往后再寻机会慢慢开导。
苏小满也不是真的听不进劝。
只是父亲带来的这些烂摊子,让她在陆时面前抬不起头。
她与陆时这段关系的开头,就脱不开她父亲惹出来的祸事。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软肋。
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陆时无奈轻叹一声,主动松了口:“账目明日再对。”
苏小满诧异:“二少爷要做什么?”
“哄你。”
“啊!”
不等苏小满应声,陆时已经揽住她的腰肢,便将她抱起,按坐在桌案上。
他的吻热烈,汹涌。
刚刚被打断的火焰,重新燃起,反倒会更加旺盛,更滚烫。
……
好在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陆时这人在公务上,还真是有自己的原则。
即使情动浓烈,依旧浅尝辄止,点到即止。
尽了兴,便收兵。
他重新落坐案前,收起风月情思,低头专心梳理杂乱账目。
苏小满慵懒躺卧在床,望着他伏案的身影。
这一刻她忽然发觉,这般克制专一,做事极致认真的男人,最是撩人动心。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陆时突然抬眼。
那双桃花眼澄澈,含情。
淡淡一瞥。
便直直撞进她心底。
只不过是看着,苏小满的脸便红了。
只怪那双眼睛里太会藏情,温柔缱绻,勾人沉溺。
让人一眼便失了心神。
她已经累得动不了了,闭上眼沉沉地便睡了去……
苏小满知道,他身份瞩目,军营耳目众多,不会在她帐中过夜。
他夜夜悄悄潜来,悄然离去。
每一次清晨醒来,床铺空空,她还是会心里有一阵的空落。
可今日,她却撞到一抹温热。
苏小满突然睁眼,心头轰然一震。
天呐!
天都亮了,他怎么还在自己的帐子里?
不,是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瞬间清醒,心里特没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昨夜她半梦半醒间,以为那是亲昵是梦。
原来……是真的。
整个人被翻来覆去。
忽然,她隐约感受到……也醒了。
他会看向那人,眼睛还闭着。
可身体的感知不会骗人。
苏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床里侧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
她最是清楚这人晨起的状态精力旺盛。
这天都亮了,帐外便是巡逻兵士,可不能再由着这人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