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货架上(1 / 1)

除了地下室的钥匙之外,她还需要门前随季节落下的杨树树枝,她从来没见过那些堆积在地面上的树枝,就像她从来没见过一只仓鼠从纸箱的背后爬到电梯口,她等电梯的时候始终戒备着那些随时可能失控的按钮,下班回家的时候,那堆树枝也常常在地下室门口等着她,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一截即将断裂的指甲不受控制地滑进了口袋的底部,她上次剪指甲时的动作已经困扰了她一两个月,租来的指甲剪把她的工资花费得相当迅速,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地看清指甲盖上那些绿色的纹路,被她握在手心里的指甲剪就自觉地回到了它此前躺着的那个凹槽里。当那些想和她坐同一趟电梯的人挤过来的时候,她感到了拳击手套击打在脸颊上时的疼痛,她会忍耐两次主动进攻,直到第三次才扭过头还手。她们使用的不是同一类指甲,除了指甲上的纹路以外,它们从皮肤深处向表面进发游动时的轨迹也能成为两者间的约定,她考虑过要换一份工作,至少要找到一份能把硬币顺畅地塞进投币孔里的工作,她们收到的硬币的大小决定了她们职位的重要性,这句话并没有在卡车上的收音机里钻进人们的指甲,那些过大的硬币很难塞进租借指甲剪的机器,那些机器看起来像是一枚修剪好了的指甲,这家指甲剪公司的老板说这一定是个完美的指甲,现在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还能长出这种指甲,在过去可能有十多个。她听说现在那个能长出这种指甲的人正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也许再过上几年,这家公司必须更换自己的产品包装。没人知道应该开哪辆车出门,那个过去无比狡猾的司机此刻在星体的压力下成为了一名不拘小节的屠夫,那把生锈的剁肉刀在她的眼中像是被汽水浸泡过的指甲剪,一把钳子附着在她的左手上,她的小拇指两侧传来一阵水龙头外面的回声,这一次的旋转不会再将她放进请假的名单里,单位里那个经常向领导请假的人长了一张能够让她充分地回想起失败滋味的脸,如果没有意外,她本来能在同事的支持下从办公室离开,她想要使用饮水机时,一家灭虫公司的人告诉她,在这台饮水机里藏着一群她已经忘掉的亲戚,那份遗失的族谱上应该打印着她想要的答案,那台打印机刚来到一张白纸面前时,那个视力下降的人开始极力地阻止这台机器会带来的隐患,她不太清楚这些昆虫是怎样钻进饮水机的,一天,也许是段空闲的时间,她曾在饮水机面前蹲了一个下午,确信自己能使用这双戴过眼镜的眼看清蚯蚓细微的动作,它们好似即将出手的拳击手一样隐藏着自己的肢体动作,随着门外刹车声的响起,他们猜到了那个免费停车位的最后结局,慌张的他们从房子里跑出来,全然忘记了天空中随时可能降下的信号,或许这是个为他们的拳击手套量身制作的陷阱,为的是将他们惨烈的失败暴露在激动的观众面前,那些观众此刻都躲在车窗玻璃背后,这条街附近停了许多辆车,有人试图记下它们准确的数量,因为他们相信这样一个仔细的举动一定能在日后给他们带来比刚烤出来的豆浆更可观的收益,那些汽车移动的速度比老鼠更快,他们不奢求能在失败前抓到一辆汽车的把柄。一辆闲置的汽车能狠辣地解决一名躁动的拳击手,这些不甘于失败的拳击手把大部分精力都转移到了窗外移动的轮胎上,盯着这些飞速延伸的轮胎时,拳击手们觉得自己在擂台上的经验终于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他们很少听取观众的意见,那些观众的衣服后面藏着从他们汽车里拿出来的口香糖,在打拳赛前,他的教练告诉他不要从蓝莓通道走出去,那里有一群敏锐的观众等着他,而他们的情报系统并没在第一时间猜出这些观众的意图,这附近的一家小卖部在门前的招牌上贴了一截口香糖的包装纸,有人把那些口香糖忘在了店里,那个捧着碗的机器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一条蛇从地平线附近钻出来,它才转动身子回到屋里。这是栋不防风的房子,所以它们冬天的时候很少营业,假如它们还能认出冬天的模样的话,挂在墙上的日历就不会成为它们背上闲置的拳击手套,他的一颗牙齿被打进了面馆的碗里,一个此前被辞退的服务生正趴在门口停着的那辆车的车窗背后,他察觉到了那道仿佛没充满电的手电筒般的目光,并在短暂的犹豫后决定用拳击手般的反应速度避开它。他还没找到那颗牙就猛然蹲下身子,还好那个口哨并没有立刻响起。他并不想去厨房洗碗,而那个住在另一座府邸里的老板正在朝这个触发了警报的地方赶来,她也许认为这家面馆里进了贼,他觉得这个健忘的老板早就忘记了这家店的位置,在收到一袋免费的口香糖之后,他就没再见过这个慷慨的人马。假如她是个能够跳跃的长老,她试着从床上直接跳到一边的衣柜里,当她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她学着那个上一次从床上起跳的人的动作蹲了下去,那个布满字条的床单碰到了她的肩膀,这是一次没被列入计划中的接触,而计划外的意外确实让她感到惊恐,她之前没来得及询问那些从这里离开的人有关一条床单的使用方法,普通的矿泉水并不能防止她皮肤上即将长出的斑点。她稍微朝上站了一点儿,一块坚硬的皮肤撞到了她的头皮,她放慢了自己过去引以为豪的动作,那时候她还是个跳高运动员,那一天她正在专用的健身房里训练自己被树枝扎透的大腿,一群她没见过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人站在一堆报废的单车前面,开始用手指抚摸那些器材上积攒下来的灰尘,她不确定那个用绷带裹住自己腰的人是否有一根完整的手指,跟她一起训练的一个运动员就少了一根手指,据那个运动员所说,他在一场马拉松里丢掉了自己的中指,结婚时清洁工送给他的戒指就躺在那根戒指上,他本来以为那是张会一直陪着他的戒指,在婚礼上,他把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那里面除了他的手机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放进戒指里,感到了一条从鱼缸里跳出来的金鱼在那里面跳动,除了他的戒指,他可以在这些口袋里找到人们所需的任何东西,婚礼上的宾客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本来想把这个消息通过这次婚礼散布出去,但那个丢失的戒指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他宁可一事无成也不想打乱自己的计划。她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好好地感谢这位恩人的方法,她准备请他吃一顿饭,那个不确定的地点会把自己生存的权利交给这位伟大又善良的人,但他实际上不能吃饭,她一开始没看出来这个显而易见的设定,那个沉默的人在额头上用铅笔画出了一块类似于胎记的符号,她本以为那是个正统的胎记,但他头发里流出的汗水让那个不规则的图案变得像婚礼现场的歌声一般模糊,坐在音响背后吹奏乐器的人也许受到了她对手的蛊惑,她认为要收买这些不忠诚的乐师只需要一两个剥好的瓜子或花生就足够,一个又一个要看到她的死的对手让她感到担忧,她不愿意让软弱的触手伸向海洋深处,她不会去考虑自己该怎样减少对手的数量,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拥有这么多不死不休的对手,这就是她最大的特点,她不会去改正这一点,即使她改掉了那些让她骄傲的特质,她的对手也不会放过她。在婚礼结束之后,她和他约好最近两年里最好不要再见面,忘掉一张脸即使对于一名训练有素的婚礼执行员来说也算不上容易,他们的记忆力往往比爱吃橘子皮的会计更好,而且他们工作时连橘子皮也不吃,那些会计的上司一开始总把剥好的水果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后来这些高度近视的老板改变了主意,他们不想让员工发现自己在双眼上的贪婪,当他们眯眼的时候,他们会说有一只瘸了腿的蜻蜓从他们的脑袋上飞了过去。会计们说自己更爱吃那些健康的橘子皮,并且这样做甚至不会制造多余的垃圾,那些上司只需要把别人吃橘子时遗留下的皮运送到他们这儿就行了。吃下那些橘子皮后,他们可以立刻变成一只公鸡,或者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能在鸡舍里睡觉的家禽,那些鸡舍一般不是为公鸡而打造的,但他们还是住了进去,橘子皮比他们想象的更苦,他们需要能让他们放松的掩体,一个能避开目光的角落是他们表情的挚友,他们急促地吐出舌头,喝了几口食槽里的清水,用触电般的感觉缓解舌头上的苦涩。他们觉得自己方才喝下去的水不太干净,因为在那里面游动着一只螳螂,那只螳螂的嘴巴上叼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看起来更像是属于那对夫妻的戒指,从垃圾桶里找到的那枚戒指很可能是从另一只螳螂身上找到的,在一些干旱的地区,当地的人们会在周末的时候把鸡舍从阴影里搬到外面,这些受太阳炙烤的鸡会在阳光的刺激下逃出鸡舍,它们是善于寻找昆虫的雷达,主人们只要跟着它们就能找到一批刚用废弃的手机支架建造起来的虫窝,那个爱偷外卖的人买了几十个手机支架,他并不喜欢退款,他坚定地认为这会让快递员为了他而多跑一趟。他同样憎恨那些五颜六色的点餐软件,为了减少外卖员轮胎的损耗,他选择了其他人点的外卖,并暗自祈祷那些失去外卖的人不会因这次微小的意外再一次点开那些可怕的书页。吃掉一群螳螂可以有效地缓解太阳留下的伤痕,曾经养过上百只鸡的主人从这些猎手的行动里总结出了这一规律,她迫不及待地走到阳光下面,揭开了自己手指上的手套,她手上的九个戒指在阳光的侵蚀下变得愈发明亮,一根忠诚的手指伴随着它的戒指永远地甩掉了她,她衷心希望它们能在跑步机上找到新的房屋。那个领头的人朝她问话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被身后不断运动着的跑步机绊了一下,平时她很少使用这种器材,它的嘴巴里说着一类她现阶段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语言,但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能听懂对方说的话,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就能靠自己做到这一点。她不太喜欢那些语言老师,有一次她弄丢了自己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是她找下水道里的那些生物制作的,她让他们把手表的指针换成了她的指甲,那些商人想要在这一点上充分发挥自己干瘪海绵般的商业智慧,他们用迂回的语言敲打她,说他们不能为她提供属于她的指甲,她得自己把指甲带过来,而且这并不能帮她省下一笔费用,每一笔费用都是先天存在的,从钱包里生长出的肉芽会成为产品存活最大的阻碍。她想她只能相信他们暴虐的主张,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制造商,实际上她只认识他们,并且她不想为自己在交际上的困乏而自责。以后的日子里,她开始时刻注意自己指甲的生长情况,它们长得并不和她想象中那样快,也许是她放射出的目光延缓了它们迈向下一个世界的步伐。她去医院里配了一副眼镜,打算以此来缓解自己目光的负面作用,那个没长头发的医生询问她来到房间的原因时,她犹豫了一两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她相信自己对于时间的控制能力可以在那名医生的怒火出现前控制住眼前的局面。她见过这位医生,要么就是见过另一个不爱说话的秃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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