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1 / 1)

烈犬 江有无 4519 字 1天前

最后,还是大虎抱着他心爱的外甥女过来,才制止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家庭战争。

没错,是外甥女不是外甥,是女孩不是男孩。

这个在喻见肚子里左踢右蹬的小宝宝,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儿子,而是一个白白嫩嫩,睡觉还会无意识啃手指的小姑娘。

喻见:“……”

虽然生了个女儿比生儿子要开心,但他们家姑娘的性格会不会太跳脱了点?

“可能只是在肚子里闹腾吧。”

池烈同样没想到这是个女孩,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脸,感觉嫩得都要化了,不敢再碰,“现在生出来就好了。”

毕竟他们俩都不是天生活泼的性格。

喻见同样这么想。

自己生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何况她和池烈本来长得也出众,宝宝随了他们的容貌,自然生得十分好看。

躺在那里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分外乖巧。

只可惜,这种乖巧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宝宝从睡梦中醒来,哇哇大哭要喝奶的时候,一整层都能听见她尖利嘹亮的哭声。

连大虎都有些发怵:“小鹿乖,小鹿不哭,不哭不哭啊。”

小鹿这个乳名,是喻见之前取的,因为宝宝总是踹她的肚子,像林间活泼好动的梅花鹿。

这名字男女都能用,池烈也没意见。

小鹿显然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在出生之后,依旧腿脚有力地四处乱蹬。

正值寒假,兔子和大虎都到公寓来,帮着喻见带孩子。等假期结束,兄弟俩回到福利院,身上青青紫紫——全是喂奶粉的时候被小鹿踹出来的。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喻见整个人都茫然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池烈直发懵:“那不可能。”

他性格其实偏内敛,少年时的张扬恣意完全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如今习惯了,也就没打算改。

但绝对不是这种闹天挠地的性格。

终究是自己的小孩儿,两个人调整了一下心态,很快接受了自家女儿很可能往无法无天发展的趋势。

小孩子见风便长,蹿得特别快。

一眨眼的功夫,小鹿便长大了许多,开始在爸爸妈妈的教导下,学习一些简单的音节。

喻见产后恢复得很好,没多久重新开始工作。

这天,晚上从办公室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池烈抱着小鹿,认真地教她:“妈妈。”

小鹿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会儿池烈,然后用力踩了他一脚:“嗷!”

这一脚踩得不轻,饶是池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来抱她。”喻见伸手,“来,小鹿到妈妈这里来。”

小鹿很听喻见的话,闻言乖乖伸出小短胳膊,安分靠在她怀里。

不哭不闹,也不像踩池烈那样踩喻见。

“这孩子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池烈纳闷,“你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她把我当蹦床踩了个遍。”

喻见在小鹿脸上亲了一口:“我看她是记着你之前威胁她的仇。”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满月之后,小鹿在谁怀里都不安分,唯独被喻见抱着,才能安静下来。

“啧。”池烈挑眉,“记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害怕被小鹿听到。

小鹿被喻见抱了一会儿,很快阖眼。喻见小心翼翼把她放回婴儿床上,又盖上小被子。

小鹿安静睡觉时真的很可爱,小嘴抿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还自己在梦里砸吧砸吧嘴。

自家女儿越看越可爱。

喻见趴在婴儿床边,看着看着,额间倏忽一烫。

池烈俯身过来,趁她不注意,飞快吻了下她的额头。

“你干嘛呀。”

喻见抬头,瞪了池烈一眼,“小鹿还在这儿呢。”

池烈不说话,只是笑。

过了一会儿,他迈步,绕过婴儿床,从背后抱住喻见,将下颌搁在她肩膀上。

“谢谢你。”

池烈轻声说。

直到现在,池烈从清晨醒来,偶尔有的时候,意识恍惚,还以为自己仍旧躺在岑家阴暗狭小的楼梯间,或者老城区斑驳陈旧的小院。

眼下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他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还有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她。

这一切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甚至有些虚假。

池烈往往要盯着吊灯思索许久,提心吊胆地偏过头,看到熟睡的喻见,另一侧的婴儿床。直到小鹿哇哇大哭起来,才有几分真实感。

是的,眼前的所有都属于他。

他不再是那个被堵在巷口,被捅了一刀,即将昏迷过去的少年。也不是被岑氏夫妇威胁,在岑老爷子病房外哭泣大喊的稚子。

更不是无声躺在水池中,慢慢沉到水底,想要拼命求救却只能绝望等死的小孩。

他是父亲、是丈夫。

是小鹿的爸爸,是她的爱人。

她们爱着他,而他也爱着她们。

池烈说完那一句,没有再出声。

喻见被男人紧紧抱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断断续续喷在她耳侧,有些湿润。

“你可别再哭啊。”

她握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都当爸爸的人了,给女儿做点榜样。”

喻见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心里却有些紧张。

她其实多少有点儿,被池烈上次在病床前的状态吓到,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关注他的情绪。

好在最近池烈挺稳定,每天除了上班工作,就是下班回来带孩子。

每天和小鹿在家里斗智斗勇,也就没再红过眼眶。

“不就那么一回嘛。”

听了喻见的话,池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值得你从出月子说到现在?”

喻见故意反驳:“我就要说。”

不爱哭的人落泪杀伤力太大,再来这么几次,她是真的受不了。

喻见说得挺不讲道理,池烈愣了一会儿,不由失笑:“好,我都听你的。”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耳垂,“以后不会再哭了。”

也没什么值得再哭的。

他有她,有小鹿,有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再痛苦绝望了。

男人语气郑重其事,喻见弯了弯唇。

她正想说点什么,率先响起的却是一个稚嫩的声音:“ma……妈,妈妈!”

喻见直接愣住。

她也顾不上池烈,低头去看,方才还熟睡的小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眨巴着眼睛,乖巧看着他们。

看到妈妈看向自己,小鹿砸吧砸吧嘴:“妈妈!”

这一次说得特别清晰、特别嘹亮。

喻见才说过让池烈不要哭,听见小鹿喊自己,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下眼睛,抱起小鹿:“小鹿再喊一声?”

“妈妈妈妈妈妈!”

不知道小鹿是不是有些不耐烦,一连说了好几次,说完之后,靠在喻见怀里,一双鹿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池烈。

池烈充满期待,试探性地教她:“爸爸?”

小鹿睁大眼睛,歪了歪头。

紧接着,她伸出手,抡着小圆胳膊,一巴掌盖在自己亲爹脸上。

*

时间流水般淌过。

很快,才给过池烈一巴掌的喻鹿就长到四岁。

该去上幼儿园了。

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喻见难得没去上班,池烈也推掉了上午的会议。

两个人一起把喻鹿送到幼儿园门口。

今天是第一天开学,对头次读幼儿园的小孩来说,简直是短暂人生当中的头号劫难。

于是,时间还早,幼儿园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孩们哭着、闹着,其间夹杂着家长们的安慰声:“乖乖听老师的话,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一定早早来接!第一个来接!”

喻见同样也在叮嘱喻鹿。

“班上小朋友多,偶尔推搡下不要在意。”

她给喻鹿整了整衣领,“如果有小朋友故意打你,你还一下手就好了,别追着人家打,明白吗?”

还差半周满四岁的喻鹿点头。

“妈妈,我知道的。”她信心满满,“他们都太弱了,我就还半下手,要是还一下手,他们会被我打哭的,”

喻见:“……”

闺女,你知不知道,你爸小时候都没你这么暴力。

“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喻见继续叮嘱,“昨天教了你用手机,爸爸妈妈的电话都存在里面,你记住了没有?”

喻鹿点头:“我记住啦!”

随即,她看了池烈一眼,似乎想到什么,趴在喻见耳边,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池烈原本也想说几句。

但喻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都再看向他:“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然后就背着粉色的小书包,炮.弹一般冲进了幼儿园。

喻见和池烈都有些发怔。

有老师看见这对呆呆的父母,走过来安慰:“二位放心,我们看孩子看得都很严,绝对不会让孩子被欺负的。”

闻言,池烈咳嗽一声。

喻见心虚地别开眼。

就冲他们家喻鹿这个武力值,还是希望没有谁被喻鹿欺负比较好。

被这么一闹,两个人心里最后那点感伤也没了。

横竖喻鹿在幼儿园完全不会吃亏,如果有不长眼的小孩招惹喻鹿,那只能算对方倒霉。

解决完带喻鹿去幼儿园的头等大事,池烈开车送喻见去上班。

正值早高峰,路上有些堵着,他等着等着,想起刚才的事:“小鹿又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喻鹿还是和喻见比较亲。

平常在家完全想不起还有池烈这个亲爹,等到在外面把手贱的小孩打哭了,才眼巴巴跑来找他做主。

所以悄悄话这种待遇,池烈从来没有体会过。

又羡慕又心酸,他语气很是惆怅,喻见就笑了。

“我不是和她说电话号码的事嘛,她和我告状,说你通讯录里没存我。”

池烈哑然:“我就说她昨天怎么来要我的手机玩。”

搞了半天是来坑亲爹的。

“那你通讯录就存我了?”

他挑眉,看向喻见。

喻见弯了眉眼,轻轻地笑:“当然。”

这么多年,换了无数个手机,他始终排在她通讯录的第一位。

备注始终没有变过,和高中时一样,还是那个很不讲理的“A池烈”。

喻见应得自然,池烈没说什么。

车流缓缓淌开,他踩下油门,仿佛很随意地提了句:“你在我的通讯录里。”

只不过他存的不是喻见的姓名,也不是喻鹿翻来翻去,始终没看到的“妈妈”或者“妻子。”

喻见嘴角笑容更明显一些。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看见过。”

喻见从来不翻池烈的手机,那个备注,她是在无意间看到的。

不是昵称,也没打标签,那是三个很奇怪的数字:

723。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恰逢红灯,池烈偏头,似笑非笑看了喻见一眼。

这些年,他很少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种神色,更多出现在少年的池烈身上。那时他张扬不驯,傲慢冷漠,谁都不在意,谁都不在乎。

然后就用在废品站打工两个月的工资,买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

小心翼翼输入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犹豫许久,在姓名栏里敲下这三个数字。

男人语气有几分促狭,仿佛漫不经心,却又透出十足的认真。

喻见微微抿唇。

有风吹过,她眼里的光影细碎。

“我知道啊。”

红灯变绿,车辆重新启动的时候,喻见轻声说。

一开始她也不明白。

后来稍微想了一下,立刻就懂了池烈的意思。

723。

七月二十三号。

这是十几年前,那个漫长无尽头的夏天。

热风与蝉鸣声中。

她和他最初相遇的日子。

*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烈日,微风,绿豆冰棒。

贴在面颊上的橘子味罐装汽水很凉,深夜里,荒野上,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带她在月亮下拼命奔跑,去看倒悬人间的萤火星光。

喻见在十六岁的开始遇上一个少年,在十六岁的尾巴和他说了再见。

自此越山渡海,终有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明天就是九月,夏天结束了,属于喻见和池烈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感谢大家在这个夏日的陪伴,我们有缘再会=w=

下一本开《野鸟》,我需要大量存稿,所以大概十月会开,最晚十一月初,不会再晚了。

放一下文案,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野鸟》

新年夜,许念光着脚,穿着一身薄睡衣,被父母赶出家门。

游荡四小时后,她站在废弃旧楼下,看见立在楼顶,伸展手臂,距天空一步之遥的少年。

“滚远点儿。”北风呼啸间,他的声音时断时续,“小心待会儿我跳下来砸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她身上还披着几个小时前,他随手扔给她的旧外套。

*

戚野送给自己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像一只真正的鸟一样,永远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在长空中翱翔。

十二点钟声敲响,他站在旧楼楼顶上,被下午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孩轻轻牵起手,重重甩了一耳光。

*

戚野人生的前十七年,寒风萧杀,冰雪凛冽。

直到最后一个冬夜,焰火滚烫坠落在手心,他听见了春日第一声清脆的鸟鸣。

感谢Evelyn、许了个镜子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