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助攻小王爷(十五)(1 / 1)

接下来的日子,黑瞎子让我重新认识了死缠烂打这四个字。

每天早上他比谢家的厨子起得还早,厨房的灶台上永远温着他亲手熬的粥。他自己喝一碗,再盛一碗放桌上,用碗盖扣好,等谢雨晨下楼的时候正好不烫嘴。偶尔桌上还会多一小碟腌萝卜,切得歪歪扭扭,粗细不一,一看就是刀工不熟的人硬切出来的。

谢雨晨第一次看到那碟萝卜的时候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没说话。吃完把空碟子往黑瞎子那侧推了推,意思是明天还可以有。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嘴角压都压不住,吃完早饭去洗碗的时候哼了一路的曲子,把厨房里正在揉面的师傅都哼笑了。

苏澈自然也没闲着。他来的比往常都早,手里常常带一份刚出炉的点心或一壶新焙的茶,不声不响地搁在谢雨晨桌上,也不说什么,回头对完账就走,自然得像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于是谢雨晨的办公桌上开始出现奇观:左边一碟苏澈带来的枣泥酥,右边一碗黑瞎子温着的银耳羹。谢雨晨一手翻册子,一手端着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又把枣泥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两边都照顾到了,两边都不得罪。苏澈和黑瞎子站在书房两侧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又各自移开。

这种较劲在谢雨晨院子里海棠花海下持续发酵。谢雨晨坐在海棠花边的椅子上看卷宗,苏澈就坐在他对面帮他整理票据,偶尔提笔在纸边写一行批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够一张册子平摊开,自然又妥帖。黑瞎子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过来,在苏澈旁边落座....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苏澈和谢雨晨之间那把多余的小竹椅上,三个人围成了一圈。

谢雨晨翻了一页卷宗没抬头。苏澈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谢雨晨那侧挪了半寸。黑瞎子跟着往谢雨晨那侧也挪了半寸。苏澈又挪了半寸,黑瞎子又跟了半寸。两人隔着谢雨晨的椅背无声较劲,谢雨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忽然把卷宗合上了,抬头看了面前两个人一眼,语气平平地说:你们要不要干脆把我这椅子搬中间去?

苏澈笑了一下,把椅子挪回了原位。黑瞎子也把椅子挪了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这茶不错,苏老板哪买的?

苏澈答得从容:城西老杨家的,黑爷要是喜欢我让伙计送两斤到陈府。

那多麻烦。黑瞎子的茶碗在指间转了小半圈,我每天来喝就行。

苏澈微笑:不麻烦。我每天给雨晨带的时候多带一份就是。

谢雨晨重新翻开卷宗,垂着眼不看任何人,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被他自己压下去的速度快得像错觉。

夜里的事情更有意思。黑瞎子知道他每天看完书要喝一杯温蜂蜜水再睡。于是他每晚准时端着一杯出现在书房门口,穿着那件丝质睡衣,领口敞得恰到好处,头发刚洗过还带潮气,整个人被廊灯照得眉眼温柔又模糊。

头两天谢雨晨接过杯子喝完了就关上门,第三天他接过杯子之后犹豫了一下,说:你明天别穿这件了。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眼看他:不好看?

……冷。谢雨晨端着杯子,视线落在杯沿上,后半夜降温。

黑瞎子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在一层薄薄的睡衣领口上方显得格外得寸进尺:那你给我找件厚的?

谢雨晨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从门缝里递出一件深灰色的厚棉睡衣,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樟木箱子的味道:穿这件。

黑瞎子接过来抖开看了看——领口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收得利落,长度刚合适。他垂眼笑了一下,把睡衣搭在胳膊上,对着门缝说了句:谢花儿爷赏。

门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尾音抿着一点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但解家的事却在暗地里越来越紧。

先是城西的铺子半夜起火,火势不大,烧了一间库房,可那库房恰好是存放近期所有账本原件的地方。谢雨晨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焦黑的横梁还在冒着白烟,管事跪在灰烬里浑身发抖。谢雨晨站在废墟前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他站了大概半分钟,转身对身后的兄弟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账本我都有备份。说完这句话他就回了车里,车窗摇上去之后,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脸上的平静才像一层薄冰似的慢慢碎开,露出底下压了一整夜没露出来的疲态。

他刚闭眼没一会儿,副驾门被人拉开了。黑瞎子坐进来,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烟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看了谢雨晨一眼,没说话,把手里拎着的一瓶热豆浆搁在中控台上,然后靠回椅背里,也闭上了眼睛,像是陪他一起缓一会儿。

谢雨晨没有睁眼,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一个中控台在黑暗里安静地靠着,谁也没开口,可那沉默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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