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巷。
名字就够阴间。
实物更阴间。
窄得只能两马并行,巷壁是发黑的旧砖,缝隙里长着一种白色的细蔓,像死人的头发贴在墙上。
地面全是碎骨渣,踩上去咯吱作响。
高宠走在最前面,大镋竖着扛,还得侧身才不蹭到两边墙壁。
“陛下,这地方连俺都嫌窄。”
戴宗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偷东西。
“属下觉得,这巷子比下水道还恶心。”
刘甸走在中间,承祧鼎收在袖中,只留一缕金光护着周身三尺。
童飞在他身后半步。
银簪插在发间,簪尾不断发出微弱的嗡鸣,像两只被拴住的蜂。
越往深处走,嗡鸣越强。
方向很明确。
簪尖朝着巷尾偏左那堵死墙。
【系统:第六页预热持续中。】
【名称:情债页。】
【机制:通过承祧者与守钥人的情感关联,建立双向命脉锁。】
【一旦成账,两人鼎命与钥命绑定。】
【任一方死亡,另一方同步崩解。】
刘甸看完提示,脸色平静。
但握缰绳的手紧了一分。
“系统,这页怎么破?”
【系统:破解条件——双方在第六页成账前,主动切断情感共振。】
【或:双方在完全知情的状态下,自愿接受绑定。】
刘甸嘴角抽了一下。
“要么断情,要么认栽。”
“这帮人出的题是不是看太多狗血话本了?”
童飞忽然开口。
“陛下,系统说什么了?”
刘甸没回头。
“说慎思堂想让咱俩签婚前协议。”
童飞脚步一顿。
“什么?”
刘甸停下来,转身看她。
巷子太窄,两人之间只隔一步。
金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第六页叫情债页。”
“它要绑定咱们两个人的命。”
“一个死,另一个跟着没。”
童飞眼睛一缩。
“所以慎思堂想用我来拿捏陛下?”
刘甸笑了笑。
“也可以反过来理解。”
“用朕来拿捏你。”
童飞咬了下唇。
“破法呢?”
“断情,或者认。”
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
巷子安静了一瞬。
高宠在前面猛地回头。
“陛下,俺听不太懂,但断情是不是就是不准喜欢?”
戴宗飞快捂住他嘴。
“闭嘴!别问!”
高宠一脸无辜。
“俺就问问……”
刘甸没理他们。
他看着童飞。
“朕跟你说清楚。”
童飞抬头。
刘甸声音很平。
“慎思堂的第六页,赌的就是朕不忍心切割你。”
“或者赌你为了不拖累朕,主动离开。”
“两种结果,都是他们赢。”
童飞眼底微微发红,但声音稳住了。
“陛下想怎么做?”
刘甸看了她一会儿。
“不断。”
童飞呼吸一滞。
“也不认。”
童飞愣住。
刘甸转身继续往前走。
“朕选第三条。”
“把第六页拆了。”
“不让它成账。”
“感情是朕的事,不是慎思堂的资产。”
“谁想拿来做账,朕就把他的账本烧了。”
童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宽。
但承祧鼎的金光从他袖口漏出来,把整条阴暗的巷子照出一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陛下。”
“嗯。”
“臣女也选第三条。”
刘甸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但嘴角动了动。
戴宗在后面小声嘀咕。
“属下算不算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高宠拍他肩膀。
“你见证了陛下拒绝签字。”
“不是,俺说的是另一个意思……”
“闭嘴走路。”
巷尾。
死墙。
童飞的银簪嗡鸣到了极致,簪尾的飞字和钥字同时放光。
墙面上,一道极浅的门缝出现了。
门缝里渗出一股旧宫特有的沉香味,夹着铜锈和骨灰的苦。
【系统:偏门检测中。】
【需守钥人自愿触碰。】
童飞看了刘甸一眼。
刘甸点头。
“你的门。”
“你开。”
童飞伸出手。
指尖碰上门缝的瞬间,银簪猛地一震。
门缝扩大。
一股黑金色的光从缝里涌出,卷住她整只手。
童飞没有退。
她攥紧拳头,往前一推。
咔嚓。
门开了。
里面不是黑暗。
是一条长长的旧宫甬道。
甬道两侧,挂满了铜镜。
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不同年龄的女人。
有的年轻,有的衰老,有的没有脸。
但她们的手上,全都戴着骨戒。
童飞喉咙一紧。
“这些都是……”
“历代守钥人。”
刘甸站在她身后,蜕骨识开启。
金光扫过甬道。
那些镜中女人全是残魂。
被封在镜里,一代又一代。
守门。
等钥。
至死不出。
刘甸掌心黑痕猛地一跳。
甬道尽头,一扇更大的门缓缓出现。
门上刻着两个字。
主账。
门缝里,那只干枯的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手里多了一张黑页。
第六页。
情债。
页面上,两个名字正在缓缓浮现。
刘甸。
童飞。
名字之间,一条红线正从两端往中间合拢。
【系统:第六页情债页正在成账。】
【红线合拢倒计时:六十息。】
【一旦合拢,双向命脉锁永久生效。】
刘甸拔剑。
“六十息?”
“朕拆过三十息的雷,六十息绰绰有余。”
他一步踏入甬道。
剑光照亮两侧镜面。
所有镜中女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她们张开嘴。
无声地说了同一句话。
别碰她。
她是钥。
刘甸冷笑。
“朕偏碰。”
“而且朕碰完还要把你们这破门拆了。”
他回头看向童飞。
“跟上。”
“咱们一起把第六页撕了。”
童飞握紧银簪,眼底那抹红还没退。
但这一次,她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