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夏萧因:一梦浮生(1 / 1)

又来一个。

夏萧因在悬崖底感受到人类的气息。

之前的祭品都是还没下悬崖便被他送回去了,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夏萧因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莫名地移不开眼。

“神明大人,请救救您的新娘!”

夏萧因挑眉,这个人类胆子挺大,竟然自称他的新娘。

祭品于他不过是麻烦,但他的心底起了一丝兴致。

他在空中接住下落的她,仅是一瞬,他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欣喜。

世人对神明多是畏惧,她倒好,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意。

她夸他的容颜好看,他本该反驳说她肤浅,但她眼中染上的笑意,让他终究说不出那些话。

她就像一片流动的云,自由地飘浮在他的周围,夏萧因静谧的时间,也因为她,脱离沉寂。

“大人,您收了我的定情信物,自然就是我的人了。”

她那套新娘郎君的逻辑,在他看来是何其天真,但夏萧因从衣襟拿出那颗莲子时,有什么似乎悄悄发生变化。

他拿着的,是一位姑娘毫无保留的爱意。

“大人,我们的定情信物是普通的莲子,它恐怕不能撑太久。”

他知道她在诱导他使用神力,他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一颗普通的莲子。

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鬼迷心窍,让一切都偏离了轨迹。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她非常在意他。

夏萧因垂眸,她对他做的一切,究竟是真心,还是情急之下的虚与委蛇?

“你真的想当神明的新娘?”

夏萧因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的确对眼前的她上了心,但如果一切都基于欺骗,他情愿从一开始便与她不相识。

那滴泪滴在他的心间。

自从她来到悬崖底,夏萧因的防线便一退再退,他从未见过她情绪失控的样子。

他不知为何,指尖抚过那道泪痕。

是眼泪。

但又似乎不是。

夏萧因一直以为自己讨厌眼泪,他见不得那些祭品哭哭啼啼的样子,索性在她们还未到悬崖便将她们送走。

本该是这样的。

“我叫夏萧因。”

名字是羁绊的象征,夏萧因心想,他恐怕踏上了一条不归途。

夏萧因看向怀中的她,她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是梦神,心知她已经深陷梦魇。

那个村子将她送来时,在她身上设下咒术。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他从未觉得神权是什么好东西,何况,他已经找到更为珍贵之物。

他轻吻她的额头,一瞬间,他成为梦中人。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她,即使是夏萧因也陷入恍惚。

这真的是梦?

他化为隐身的状态一直陪在她身边,他见证她一步步在村庄查清真相,看她和大娘谈论“郎君”的事。

明明是一场梦,却是那样真实。

凡人百年,不过神明一瞬。

梦神不会做梦,只要他想,他可以编造一场梦。

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只属于他们的梦。

在这里,他不用在意时间的流逝,不用在意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岁月鸿沟。

夏萧因几次想要驱动神力,最终都放下手。

就像他用神力保管的那颗莲子一样,他剥夺了它枯萎的资格,让它承受和他一样的孤寂。

那不如让她忘却?

夏萧因作为一位旁观者,看着梦中的他亲手抹去她的记忆。

他陪着她一起,坐在浸满月光的悬崖边,他伸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但眼泪从他虚空的手中间穿过。

他终究只是梦中人。

他和她一起离开悬崖,即使她看不见他,他依旧陪在她的身边。

她采莲蓬,他便做她的船夫;她写情诗,他便做她的信使。

夏萧因化作一只小鸟,每天都敲响她的窗沿。

这到底是她的梦,还是…

他的梦呢?

或许,答案已不再重要。

梦中经历的一切,早已让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初见时内心的触动,不过是一段情缘的开始。

在梦的尾声,他终于获得实体,他轻抚她的发丝,对她也对自己说道:

“醒来吧。”

纵使相处时间短暂,那又如何?

莲花的美让人惊叹,正因为它终会枯萎。

夏萧因睁开眼,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滴落到地上,和她的梦境一同,凝结成梦晶花。

梦晶花是梦的结晶。

也是…梦神的眼泪。

一个平凡的清晨,成为夏萧因往后余生每一天期盼的梦。

和她在一起,他似乎不再是神明,而真的成为她的郎君。

他们前往阿特兰纳每一个地方,见证凡人的孤勇、村民的愚昧,以及存在于人们心中不变的真情。

在宫殿里,他们补办了一次婚礼,他将宫殿幻化成人类婚房的样子,以人类的礼节,郑重地许下承诺。

吻上她的唇的刹那,夏萧因终于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每天与她相拥而眠让他孤寂的心一点点被填满,即使他心知肚明:

他们身处阳光升起前的泡沫之海。

在她离开后,夏萧因解除了莲子上的神力,看着它一点点枯萎。

他第一次走上悬崖,前往她梦中的村庄。

时间让那座小村庄逐渐化为尘埃,记忆中的莲花荡也不再鲜艳。

夏萧因前往集市,亲口品尝她曾经的那份吃食。

“果然没有你的莲子好吃。”

夏萧因一点一点吃下全部,但再也没有人会笑着打趣他“吃食凉了”。

他走过她梦中的每一处,最终,他再次站在悬崖边,看着头顶的月光。

他恍然,原来他一直身在梦中。

当初那一场幻梦,将他囚禁至今。

神明的神力来源于水瓶,他从未想过要主动建立和它的连接。

但他心底深处,一直想和她再见一面。

如果真的有来生,他希望她一生酣梦。

永远在那片莲花荡里,自由地划着小舟。而他,会笑着看她,别扭地吃下她递过来的莲子,任凭甜意在心间蔓延。

他与水瓶做出交易,代价是他的大部分神力。

他决定离开阿特兰纳,去往世界的每一处。

或许某一天,在风起之时,他们会再度重逢。

她或许已不记得他的姓名,但他永远会记住见到她时的那份悸动。

他的心跳,在诉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