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吴邪的别墅。
一楼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今天格外复杂。
锅里的鸡翅已经呈现出一种接近黑棕的颜色，有几块表面还在冒着细密的油泡。
油烟从锅里往上蹿，把半边灶台都罩住了。
秋兰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
她左手握着锅铲，右手叉着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锅铲在锅里翻动的节奏特别快，鸡翅被拨得“啪嗒啪嗒”响。
“焦香！焦香四溢！今晚这盘鸡翅，绝对能上桌！”
她自己给自己打气。
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陈朵穿着睡衣，头发披着，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平的。
“秋兰姐，你那个鸡翅快要烧成炭了。”
秋兰头都没回，手一扬。
“你不懂！这才叫焦香！外面脆，里面嫩！大师级别的火候！”
陈朵歪了一下头。
“已经冒黑烟了。你家大师把锅烧穿。”
“锅气！那是锅气！炒菜讲究的就是锅气！”
秋兰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客厅里，秀菊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年纪大了，在厨房不太方便。
电视里播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对着一盘烤鸡翅赞不绝口。
秀菊看看屏幕里的金黄色鸡翅，又闻了闻从厨房方向飘来的味道。
她默默放下遥控器，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你开窗干嘛？”
陈朵转头问。
“透透气。”
秀菊说完，又补了一句。
“太香了，有点呛。”
“我去给师父拿灭火器。”
陈朵说着转身就要走。
秋兰在厨房里跳了起来，锅铲差点脱手。
“喂！陈朵你站住！谁要灭火器啊！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锅里的鸡翅已经彻底不动了，像粘在了锅底。
秋兰这才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她低头凑近一看，当即叫了一声。
“完了！”
她赶紧伸手去关火。
火苗被拧灭的瞬间，一块鸡翅突然从锅里弹了出来，擦着她的肩膀飞了出去，“吧嗒”一声掉在她脚边。
鸡翅通体漆黑，落地的瞬间居然没散开，硬邦邦的，像块煤渣。
秋兰低头看了看鸡翅，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可以。很好。非常成功。”
吴邪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地上的那块“煤渣”，又看了看锅里那些还粘着的东西。
“秋兰，你又开发新菜了？”
“哥！”
秋兰转过身，嘴巴瘪着，眼眶都红了。
“陈朵说鸡翅糊了！她还想去拿灭火器！”
“我没说糊了。”
陈朵站在楼梯口，表情平静。
“我说的是冒黑烟了。”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冒黑烟可能只是油烟大，里面或许没糊透。但是……”
陈朵顿了一下，目光从地上的黑块移到秋兰脸上。
“以你过往的成功率来看，糊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秋兰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围裙带子都散开了一边。
“陈朵！你今晚别想吃鸡翅！”
“我本来也没想吃。”
陈朵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吴邪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好！”
秋兰一秒换脸，把围裙从脖子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直接丢在一边的椅子上。
她跑上二楼之前还不忘回头瞪陈朵一眼。
陈朵咬着苹果，抬手挥了挥。
“快去换衣服。”
秀菊把窗户重新关上，走到吴邪身边。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狼藉，轻轻叹气。
“食材浪费了。”
吴邪耸了耸肩，“秋兰的厨艺，发挥失常了呗。”
“哥！我听见了！”
二楼传来秋兰的喊声。
陈朵“咔嚓”又咬了一口苹果。
“说明你耳朵还行。”
“陈朵我跟你拼啦！”
秋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紧接着是拖鞋“咚咚咚”踩楼梯的声音。
陈朵从沙发上站起来，叼着苹果退到吴邪身后。
吴邪叹了口气，抬手拦住冲下来的秋兰。
“别闹了，快去换衣服。再晚会儿那家羊肉串可就要排队了。”
秋兰指了指陈朵。
“你等着！”
然后转身又跑上去了。
半小时后，四个人坐在一家清真烧烤店里。
这家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面，铺面很小，店里的桌子只能放下六张。
但味道是出了名的。
吴邪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在等位。老板远远看见吴邪，笑着招了招手。
“吴哥！里面坐！给你留了位置！”
“行，谢了老马。”
吴邪领着三人走进去坐下。
炭火烤肉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烤炉上架着大把大把的肉串，油滴在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白烟升起来，绕过屋顶的电灯，又慢慢散开。
陈朵和秋兰一直在斗嘴。
吴邪咬着串，眼睛看着烤炉的方向，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M国那边，得去一趟。
罗天大醮的时候，贝希摩斯派了一队基因改造人过来抓吴道。
人数不少，装备也专业。
如果不是吴道皮糙肉厚，加上身上带着吴邪给的玉牌，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跑到我家里来动我的人，难道我还得谢谢你没得手？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吴邪一贯的作风。
他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动身之时。
[叮！发现未知空间波动。地点：M国。请宿主前往调查原因。]
吴邪拿起一串肉，刚咬了一口，动作就定住了。
[任务奖励：武技《九幽轮回拳》]
他缓缓放下竹签，眼睛眯了起来。
“我超威！系统你终于干了件人事啊！”
功法修己，武技攻敌。
功法把力量攒下来，武技决定力量怎么打出去。
吴邪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儿。
他手上拿得出手的对敌手段，说实话，只有一个放鬼影。
鬼影一旦被限制，他就得靠拳头硬砸，或者直接拿身体撞人。
虽然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砸也能砸死人。
但总归不够漂亮。
高手过招，拼的是手段，不是蛮力。
一本战斗武技，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吴邪使劲嚼着嘴里的肉，越嚼越快，嘴角慢慢往两边翘起来。
吴邪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心情好得肉眼可见。
“师父，你笑什么？”
陈朵盯着吴邪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我笑了吗？”
“从刚才开始，你嘴角就没下来过。”
陈朵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还流油了。”
吴邪接过来擦了擦。
“想到点开心的事。”
吴邪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脑海还停留在那本武技的名字上。
九幽轮回拳。
光听名字就带着一股子打穿生死的狠劲。
这种武技拿到手，他的对敌手段就完全不一样了。
……
饭后回到别墅。
吴邪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温度。
“M国，贝希摩斯。正好一起算了。”
他低声说完，心念一动。
整个人如同被夜色吞没一般，脚下地砖上只留下两道极淡的黑雾，转瞬就散干净了。
同一时间，秋兰、陈朵、秀菊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他的声音。
“有事出去一趟，最多两三天。”
……
M国。
贝希摩斯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内部会议。
玻璃墙外的城市灯火像一片海，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
罗恩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摞报告。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眼窝深陷下去，眼白上爬着几道明显的血丝。
距离加百列离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罗恩按照命令，全面叫停了在华国范围内的所有行动。
包括对吴道的抓捕，也包括对华国异人组织的情报渗透。
撤回来的力量全部回缩到了本土，在外面看起来像是贝希摩斯突然变得本分了。
可罗恩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吴邪那个疯子，绝不会因为你收了手就放过你。
那种人，表面上不声不响，背地里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等那个时间一到，他会上门来，把之前所有的事情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这时。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盖德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罗恩旁边。
“罗恩董事。”
“盖德啊，有事吗？”
“十五分钟前，我们的卫星系统捕捉到一个高速移动物体。位置在华国领空与太平洋交界线上空。”
罗恩抬起头，眼神沉了下去。
“数据。”
“速度接近三马赫，高度超出常规商用航线，也超出了一般军用侦察机的巡航高度。”
盖德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几张模糊的图片。
那上面只有一个极小的白点，边缘虚得厉害。
“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它从零加速到三马赫只用了不到半秒。没有滑跑，没有助推，像是瞬间就达到了这个速度。很可能对方的极速根本不止三马赫！”
罗恩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向后推出一米多远。
“方向呢？”
“正在向东偏南方向移动。按照当前轨迹计算……”
盖德抬头看了罗恩一眼。
“目标是M国本土。”
罗恩的瞳孔缩了缩。
“具体落点。”
“预计在西海岸登陆，之后轨迹可能继续深入内陆。还没有拿到更多数据。”
罗恩的手按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知所有高级干部，二十分钟后开会。”
“是。”
盖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罗恩阁下，这件事，要不要上报给加百列大人？”
罗恩沉默了几秒。
“先别。等确认来的人是谁。”
盖德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罗恩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三马赫。瞬间提速。
他来了。
罗恩睁开眼，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按下一串号码，等了几秒。
“喂。给我接总部防御部。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他的声音很稳，可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