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还在流泪。
可他的眼泪跟恐惧没有半点关系。
他想到的是那七个孩子。
“被你杀害的七名童男童女……”
肖自在嘴中呢喃。
“有的可能才三四岁,还什么都不懂。有的可能刚学会写字,还在喊爸爸妈妈,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可他们被你这个穿着道袍的畜生拿去修炼邪术,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肖自在的眼泪是为那七条逝去的生命流的。
“圣人不仁,众生为刍狗?不过是来掩饰你变态本质的虚伪借口。”
肖自在的嘴里吐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
可他的眼睛亮了。
那层浅红色的光芒在瞳孔里猛地绽放开来。
从浅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血红。
肖自在被七道黑煞困住的四肢突然动了。
他的胳膊往外一撑,缠在手臂上的两道黑煞被撑得松开了一条缝。
他的腿猛地一蹬,缠在腿上的两道黑煞“啪”地弹开。
“我们两人都是堕入黑暗的变态……”
肖自在的声音从胸腔里往外挤。
他的身体往前挺了一下,腰间的两道黑煞被撑开。
他的右手挣脱束缚,一把抓住胸口那道黑煞的脖子。
“但是!”
肖自在的五指收紧。
黑煞在他的手里挣扎,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种无声的嘶鸣。
“赵归真你他妈的连做个正常人都做不到!!!”
肖自在猛地发力。
他的五指像五根铁钉一样插进黑煞的身体。
嗤!
那道黑煞被他从胸口硬生生扯下来,甩在地上。
其余六道黑煞还在挣扎。
肖自在的双手同时伸出,一手抓住一道,猛地往两边一撕。
“嘶啦!”
两道黑煞被扯成两半,化成一团黑雾散开。
剩下的三道黑煞见势不妙,转身就往赵归真身上跑。
“不好!快回来!”
赵归真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的脸色变了,声音变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七道黑煞瞬间飞回赵归真的身边。
它们没有停在赵归真的周围。
它们嵌进了赵归真的身体。
七道黑煞的黑色影子钻入赵归真的皮肤下面。
赵归真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浮现出七张模糊的人脸。
每一张都像是婴儿的面孔,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张着,贴在赵归真的皮肤表面。
“啊……!”
赵归真嘶吼一声。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肌肉绷紧,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的。
七张人脸的加持让他的力量暴涨。
他的双眼变得漆黑,瞳孔里没有一丝白光。
“给我死!”
赵归真猛地扑向肖自在。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肖自在没有退。
他的右手成爪,五指弯曲,指甲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少林龙爪手。
赵归真扑过来的瞬间,肖自在往旁边侧了半步。
他的右手探出去,抓向赵归真肩膀上的第一张人脸。
五指扣住那张人脸的轮廓,指腹陷入黑色的皮肤里。
“给我出来!”
肖自在的手腕一翻,往外猛地一扯。
“啊……!”
赵归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张人脸被肖自在硬生生从皮肤底下扯了出来。
人脸离体的瞬间就化成了一团黑烟,散在空气中。
赵归真的身体缩小了一圈。
肖自在没有停。
他的左手紧跟着抓向赵归真后背上的第二张人脸。
五指扣入,往外一扯。
又是一声惨叫。
第二张人脸被拔出来。
然后是第三张。
肖自在的手爪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次出手都准确地扣住一张人脸的轮廓,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外拔。
赵归真的惨叫一声接一声,身体一圈一圈地缩小。
他的胳膊从膨胀变回了原本的粗细,甚至比之前更细了。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鼻涕,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在外面。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赵归真的身体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而且比原来还要瘦。
他的皮肤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凸起。
第七张人脸在赵归真的腹部。
肖自在的右手直接插进去。
五指扣住那张脸的轮廓。
赵归真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不要!不要啊!”
肖自在的手腕一转,往外面拔。
“嘶……”
第七张人脸被拔出来的瞬间,赵归真的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七煞攒身的邪术根基被彻底废除了。
赵归真的炁脉里空空荡荡。
他连一丝炁都聚不起来了。
“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赵归真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泥土,嘴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
两只手趴在地面上,手指头无力地挠着土。
肖自在低头看着赵归真。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笑容。
那个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
“别急啊。”
肖自在蹲下身。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归真的后脑勺。
“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赵归真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看到肖自在的笑容。
那个笑容跟白天坐在老槐树底下聊天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这张笑脸在赵归真眼里,比任何恐怖的东西都要吓人。
肖自在站起来,朝着不远处的树丛中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两只手插在兜里,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调子。
不一会儿。
他提着一个小包重新回来了。
包是黑色的帆布包,跟登山客用的那种,不大,拎在手里晃荡。
肖自在把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袋葡萄糖注射液、一小罐氧气瓶、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酒精。
这是这次行动他提前放在车上的。
赵归真是练野茅山邪术的。
七煞攒身被拔除之后,他的身体会迅速衰竭。
如果不及时补充,他可能撑不过十分钟就死了。
肖自在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要让赵归真活着。
活着感受接下来的每一秒。
肖自在先用葡萄糖和氧气维持住赵归真的清醒状态。
葡萄糖注射液通过一根细管灌进赵归真的嘴里,赵归真本能地咽了两口。
氧气瓶的管子塞进他的鼻腔,冰冷的氧气冲进肺里,让他涣散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肖自在把赵归真从地上拉起来。
赵归真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站都站不住。
肖自在把他拖到一棵松树前面,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然后从包里取出绷带,把赵归真的两条胳膊反绑在树干上。
绷带绕了三圈,缠得极紧。
赵归真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紫红色的印子。
然后是小腿,也绑了三圈。
赵归真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松树上。
他的两只脚离地面大约半尺,身体的重量全压在绑着手腕的绷带上。
“你要干什么……”
赵归真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肖自在没有回答他。
他从包里掏出最后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播放器。
赵归真看清楚了,那是一个MP3播放器,屏幕亮着蓝光。
肖自在按了一下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一段旋律。
莫扎特的交响曲。
序曲的弦乐声响起来,低沉而庄重。
赵归真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疯子……你他妈的就是疯子!”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肖自在站在赵归真面前。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亮。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
“粗鲁。”
肖自在说。
他指了指周围的松树林,指了指头顶的月光。
“看看这环境。”
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播放器。
“听听这音乐。”
肖自在的笑容收了一下。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嘴角往下压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在这样……我可就要不高兴了啊!”
赵归真死死盯着肖自在。
眼睛睁得很大,一双瞳孔也放到最大。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极致的恐惧已经彻底包裹住他的内心。
“开始吧……”
肖自在解开腰间的小包。
那个包比帆布包小得多,是一只皮质的小腰包,贴着后腰挂着。
他拉开拉链,手指伸进去。
掏出来的时候,指尖夹着一件东西。
一把手术刀。
刀身很窄,刀刃很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肖自在用拇指试了试刀刃。
很锋利。
他把手术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赵归真走去。
交响曲的弦乐越来越响,在松树林里回荡。
“不要,你别过来……”
赵归真的身体往树干上缩。
他的肩膀抵在松树皮上,后背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印子。
“桀桀桀。”
肖自在笑了。
那种笑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沉闷的声响。
“放心我会温柔点的……”
手术刀的刀尖抵在赵归真的锁骨上。
冰凉。
赵归真的身体猛地一抖。
“啊……!”
树林中的惨叫声响彻于耳。
惨叫声和莫扎特的交响曲混在一起,在碧游村外的松树林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