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姜大山找好借口，袁氏便走到了他跟前。
“东西呢？”
“什么东西？”姜大山懵了。
“丁鼎他爹采给小华的那束火棘，你不是抱走了吗？”
那个想要撬他墙角的男人！
姜大山支支吾吾：“吃饭的时候放在饭堂门口，出来就不见了，不知道谁拿走了……”
实际是他悄悄丢了。
“你喜欢的话我明天给你摘一束新的。”
袁氏翻了个白眼，他当隐龙寨是什么地方，别说顺火棘了，就银子掉地上，都没人会捡，撒谎也不找个好借口。
在外历练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人家又不是送给我的，你要道歉也应该跟小华道歉。”
袁氏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上楼了。
姜大山正要跟上去，冷不防看到袁氏转过身来，冷冷道：“请将军不要打扰我们一家人。”
这是直接将他从家人里除名了吗？
姜大山欲哭无泪。
“小英，我这就去采火棘好不好？”
袁氏不理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姜大山犹豫了片刻，顿住脚步，对姜丽华道：“小华，你看能不能打个商量，让我去山里摘一把火棘。”
“这三更半夜的，您到哪里找火棘？我们这山可不光有老虎，还有黑熊和野猪呢，夜里上山跟找死差不多。”
姜丽华回道。
“没了就没了，您不用在意，先前已经给您安排好住处，就在云和郡主那栋竹楼后面那个小楼，您早点歇息吧。”
“怎么连你也赶我走？”
“您是贵客，当然不能委屈您在我们这里打地铺阿。”姜丽华笑道。
这可真是苦瓜拌黄连——苦上加苦啊，媳妇不当他家人就算了，就连闺女也当他是贵客，他还怎么睡得着！
待姜丽华上楼后，姜大山一个人被关在门外，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内心分外凄凉，他想着姜小春是个听话的，便在他回房歇息后，走到他窗边敲了两下。
“谁？”姜小春从床上惊醒。
“是我，你爹。”
“哦，爹啊，”姜小春又躺了下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让我进去好不好？”
“不行，娘会骂我的。”
你怕娘骂就不怕爹骂了吗？
姜大山憋屈。
“爹，您回去客楼吧，夜里寒凉，您别冻着了。”姜小春叮嘱了句，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姜大山等了半响，发现里头没动静，才明白他已经睡着了。
“这小子……”
姜大山叹了口气。
他长途跋涉这么多天，身体的疲劳早就积累到顶点，刚才又被赵玉莲的迷药折腾了一会，现在精神早就困乏不堪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姜丽华给他安排的住处好好休息，但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
思忖了片刻，便绕到袁氏的房间窗口边靠墙坐下，抱着膝盖伏着头睡了过去。
……
袁氏素来醒得早，寨里的公鸡刚打鸣，她就醒了过来，点着灯火倒了杯炭炉里温着的水喝了后，她伸了几个懒腰，便要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曾想，窗扇推出去，“砰”的一声响，似乎撞上什么东西了。
他吓了一跳，忙俯身往外看，只见一道黑影抱着脑袋痛呼，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你……没事吧？”她犹豫地问了句。
“磕破了。”
“什么？你的头磕破了？”
“嗯，好像流血了。”
袁氏霎时没有心思跟他计较了，焦急地冲出房间，敲响姜丽华的房门：“小华，你爹磕破头了，起来帮他看看。”
“……好的。”房里传出姜丽华半睡半醒的声音。
随后袁氏开了大门，绕过廊道来到姜大山身边，见他蹲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抱着后脑勺，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口里说出的却是：“谁让你跑我窗边来的，这么大个人，见到人家开窗也不知道躲避，有你这么冒失的吗？快松手，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姜大山缓缓松手，正当袁氏探过身去看他后脑勺的时候，他突然张开手一把抱住她，深情道：“小英，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吗？”
袁氏僵了片刻，脸上霎时布满红晕，猛拍了下姜大山肩膀：“放开，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连伤口都不顾了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什么。
“怎么没有闻到血腥味……”
她快速伸手摸了一把姜大山的后脑勺，手上干干净净的，半滴血都不见，显然，某个不要脸的男人撒谎骗了他。
真是岂有此理。
她用尽全力去推姜大山，姜大山却抱得紧紧的，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我这些年天天都在想你，每想你一次就长一根白头发，头发都全白了……”
袁氏好气又好笑，一把抽掉了他的发簪，对着四散开来的头发道：“那我倒要数数，你这白头发到底有几根。”
“别数别数！”
“怎么，你心虚了？”
“那怎么可能，我问心无愧，只是我好些天没洗头了，头发有点油腻，怕脏了你的手。”
“我不不怕脏。”
袁氏原本是想驳一下姜大山的，没想到随便抓了一把他的头发，就有大半是白头发，再抓一把，还是大半……
她简直疑心是不是天色太暗，以至于她看错了。
“你怎么那么多白头发！”
姜大山也就比她大了三岁，她只有几根白头发，怎么他满头都是？
“都说是思念过甚变白的了。”
“去你的。”袁氏啐了他一口，她这些年也没少想他阿，怎么没见她头发变白，真是睁眼说瞎话。
扒拉着扒拉着，她惊叫起来：“怎么还有一块秃的？你开始掉头发了？”还掉得这么厉害。
白头和秃头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姜大山还是相当在意自己的形象的，当即辩白道：“不是自己掉的，是有次作战被敌方投过来的长矛击中，铲了一块头皮，伤好之后就长不出头发了。”
袁氏怔了怔。
被长矛击中脑袋是何等危险，他当时伤得到底有多重啊……
她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叹息道：“战场那么危险，你怎么就赖在那不肯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仨怎么活？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几个。”